賈詡每次都說得雲山霧罩,從不正面給張春華分析形勢,每每都是張春華要氣急敗壞的時候,才稍微暗示一下。
不得不說,這種“教學”的方式,很適合聰明人。
張春華雖然沒有神算到預知荊州會出兵,但之前就認定宛城將來肯定會是重要戰區!
故而在自己的權責範圍內,將南陽的稅收,除了糧草之外,儘可能以箭矢、桐油,以及守城器械消耗的木料、麻繩等物資的形式,保管在了府庫中。
而且“打壓”同郡民部司的撥款,儘可能給“工部司”修城牆、挖壕溝,生產守城器械用。
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而且也已經會與人交流,怕是早就被投訴到吏部……
雖然遠遠算不上游刃有餘,更和八面玲瓏不沾邊,但是張春華用自己“潑”勁兒,演繹出了自己的社交手段。
當然,張春華也承擔了一定的風險,宛城沒有成為前線的話,即便庫存裡壓的也都是硬通貨,她也難免要在吏部的考評上吃個“丙”。
不過現在事實證明,張春華賭對了,宛城的戰備倉庫一開,張先和雷敘的信心更足。
等到荊軍的主力,來到宛城一帶時,按照斥候的估算,一共也才三萬來人,可見大部分兵力,還是集中在襄陽的!
另一面簡雍在江陵,也終於打探到了南陽所發生的事情,只是並不知道,此時宛城已經準備好面對敵軍,還以為荊軍真的勢如破竹——畢竟好幾個縣,都直接回到了荊州府的懷抱。
簡雍腹稿一番之後,再次找上門來,出乎他預料的是,白圖居然沒有任何推脫的接見了,這更令在江陵缺乏一手訊息的簡雍,認定宛城告急。
簡雍的底氣更足了一些,只要從襄樊到宛城,控制在荊州府手中,未來成為輔漢勢力的一份子,他的任務就再圓滿不過。
然而還不等簡雍開口,白圖直接遞了一封信給簡雍……
“白公這是?”簡雍疑惑的接了過來。
“我肩膀有傷,不方便親自寫,所以委託城姬代筆。”白圖終於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不親自握筆,接著繼續說道:“裡面是我對朝廷的要求,如果朝廷願意接受,不僅南陽、南郡我可以停手,而且我會額外上書,請除‘楚侯’之位。”
白圖嚴肅的語氣,與用詞的直接,令簡雍聞言一愣——對朝廷的“要求”?這話聽著可有些刺耳,不過現在顯然不是遣詞用句的時候。
白圖的語氣和神色,無不昭示著他的認真,談判也是有技巧的,如果這時以反駁用詞,來維護朝廷的權威,簡雍擔心白圖直接送客……
同時簡雍也覺得,白圖所說的請除楚侯之位,看起來不像是晃點自己。
莫非真的能令白公直接放棄爭奪天下?
也對,主公也說過,白公是有情懷的人……
只是用書信的形勢,令簡雍感覺有些不妥,作為專業談判人員,簡雍覺得這“條件”,應該雙方多拉鋸幾次、互相測探底線,之後爭取共贏才對,否則如果只是稍有齟齬,導致最終沒能議定,豈不是可惜?
“這上書的內容,雍可以代為斟酌一二嗎?”簡雍憋了半天之後問道。
“可以,不過這已經是底線……我剛剛沒有說完,如果朝廷無法滿足的話,本將軍勞苦功高,請加楚王之位。”白圖語氣強硬地說道。
許都之亂的時候,荀彧給曹操爭取的可是“魏王”,相比之下,白圖的“楚侯”現在看來有些小氣。
當然,白圖是的的確確的考慮過,全面輔助漢室中興的事情,這樣的確可以減少許多傷亡。
不過白圖有自己的理想,也有手下一大幫人,不可能像黃易大師筆下的寇仲一樣,直接甩手離去。
畢竟寇仲的理想不是當皇帝,只是為了其他人的認可,而白圖的理想,雖然也不是當皇帝,但卻有更實際的事情要做。
之所以白圖的語氣這麼生硬,是因為最近他在生悶氣!
前幾天,白圖將自己的這種想法,和幕僚們提出來之後,被陳宮、周瑜……甚至是孫策、張繡等人在內,一致反對,一個個和他拍桌子、甩臉子……
這並不是白圖生氣的原因,雖然白圖的“要求”裡,已經有劃江而治這一條、至少短期內不會放棄揚州與荊南,也會盡力滿足手下一幫子人,但是……忽然說要輔漢,也難怪他們憤慨,其實也只有呂布,還純感情用事的願意支援白圖。
白圖真正生氣的是,他將“要求”給大家看過之後,眾人反而不生氣了……
一個個就差在臉上寫出“原來你根本沒想輔漢”、“這要求朝廷會同意我就生吃龍椅”的表情,之後若無其事的散去,讓白圖沒事兒多歇歇,別總因為這點事兒就找他們來,現在大家都挺忙的……
簡雍不知道白圖為甚麼一副生氣的樣子,不過聽說不同意他的要求,他就要“請晉楚王”,哪裡還不明白,白圖這是真的要攤牌?
連忙開啟這信箋看了起來……
第三百五十三章八策
簡雍開啟白圖這一封至關重要的信箋,看了幾眼之後,臉色飛速的綠了起來。
如果不是白圖一副嚴肅的樣子,簡雍實在懷疑,白圖這是在故意給朝廷難堪——怎麼可能同意?
信箋上,林林總總,一共八條。
第一條是白圖自己的,也就是劃江而治——以江陵、壽春、廣陵為界,白圖不會放棄將軍府在南部的管轄權,這不止是對白圖自己負責,也是對麾下文武、依附他的世家豪族負責。
雖說是列土封疆,但在簡雍看來,這是最正常、也幾乎是唯一能夠同意的條件!
畢竟相比於這方面的“底線”,白圖甚至主動歸還了南陽與江夏北部……
然而從第二條開始,就已經“扯淡”了起來!
第二條歸結起來就兩個字——科舉。
信箋上也寫了“科舉”的含義,甚至提出朝廷不明白的話,將軍府可以派專人指導。
不過……這是指導的事兒嗎?
唯才是舉、考試做官?這在東漢,顯然是反朝廷式的政治不正確!
第三條與第二條一脈相承,總結起來就是——興辦官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