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個京城,像傅老夫人這般身份尊貴年已八旬的女眷幾乎找不到第二個。
傅閣老是文華閣大學士,也是內閣次輔,深得當今天子元佑帝的信任。在朝野也極有威望。
也因此,傅老夫人的壽辰雖還未至,卻早已眾人矚目。
不過,有資格接到傅府請帖的人家並不算多。傅閣老為官三十年,行事低調,並不張揚。老母親壽辰,只給jiāo好的人家送了請帖——到時候聞風而動主動登門的官員女眷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顧家和傅家只隔了兩條街坊,平日素有來往。自是接到了請帖。
顧家雖不拘著小姐們出門。不過,等閒無事,她們這些待字閨中的閨秀們到底不便常出去走動。如今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門做客,就連性子最文靜的顧莞華也是滿心喜悅。
顧莞琪立刻笑著介面:“以前祖母總說我年齡小,不肯帶我出府做客。今年我都十一歲了,祖母總不該再扔下我了。”
年齡最小的顧莞月捧著小臉嘆氣:“這麼說來,這次出府做客是沒我的份了。”
逗得眾人開懷一笑。
……
方氏本已準備好了午飯,見顧莞寧等人都來了,立刻吩咐丫鬟:“去廚房說一聲,再添六道菜。記得叮囑廚子,做一味清蒸鱸魚。”
顧莞寧抿唇一笑:“難為三嬸記著我愛吃魚,多謝三嬸了。”
堂姐妹幾個口味各自不同,顧莞寧最喜吃魚。
很顯然,這道清蒸鱸魚是為顧莞寧點的。
方氏親熱地笑道:“瞧瞧你,說這話多顯得生分。你若是肯常來,我讓廚子每天變著花樣的做魚給你吃。”
方氏出身不顯,其父是一個四品官。在“勳貴多如狗皇親遍地走”的京城,區區一個四品官毫不起眼。
方氏個頭不高,相貌生得也不算特別美。一張圓潤的臉,總帶著幾分笑意。讓人看著順心順眼。
比起高挑豔麗的吳氏,方氏顯然遜色了一籌。站在美麗優雅清冷矜持的沈氏身邊,方氏就更黯淡無光了。
顧海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當年傾慕他的閨秀不知有多少,可他偏偏娶了貌不出眾的方家長女,不知多少人暗暗為顧海扼腕。
顧海雖是庶出,可顧家是大秦最顯赫的將門,娶一個四品官的嫡長女綽綽有餘。如果方氏才貌出眾也就罷了,偏偏方氏貌不驚人,琴棋書畫俱是平平。站在俊美倜儻的顧海身邊,怎麼看都有點“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
當然,那朵鮮花,絕不是方氏就是了。
方氏和顧海夫妻多年,感情頗為和睦。也讓等著看方氏笑話的眾人暗暗驚訝不已。
顧莞寧對方氏這個三嬸卻是頗有好感的。
方氏既不美貌,也不特別聰明。不過,她最可貴之處在於有自知之明。這麼多年來,從不多嘴多舌,安安分分地做著顧家三夫人。孝敬婆婆,對兩個嫂子百般謙讓,將一兒一女照顧得無微不至,對庶出的顧莞月也十分寬厚。闔府上下,無人能挑出方氏的不是。
也怪不得三叔顧海對相貌平庸的妻子一直十分滿意頗為敬重。
……
安排好了飯菜和眾人入座,方氏打發丫鬟去書房:“去請老爺過來用午飯。”
顧海很快來了。
“父親!”“三叔!”
幾個少女紛紛起身打招呼。
顧海慡朗地笑道:“自家人在一起吃飯,只管隨意些,不必拘束。”又故作訝然驚喜:“喲!今天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怎麼連顧二小姐也屈尊駕臨了?”
眾人都被詼諧的顧海逗樂了。
顧莞寧也笑了起來,俏皮地應了回去:“我今日早起,掐指一算,料定三叔今日必在府中。所以就來蹭飯了。”
三房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顧海說話風趣幽默,方氏也寬厚溫和,顧莞寧坐在飯桌邊,格外舒適自在。
說說笑笑,一頓午飯吃得頗為愉快。
午飯後,顧海起身準備回書房。
“三叔!”顧莞寧也隨之起身:“我想到你的書房裡借幾本書看看。”
所謂借書,當然是個藉口。
她特意到三房來,可不止是為了蹭一頓午飯這麼簡單。
顧海心裡一動,目光在顧莞寧平靜無波的俏臉上打了個轉,一時也想不出顧莞寧特意來找他的理由:“好,你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