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後,得知了所有真相的她,才驚覺當年的自己是何等無知可笑……
顧莞寧心中愈發複雜難言,下意識地將頭扭到一旁,不願再看這母慈子孝的一幕。
沈氏拉著顧謹言的手,細細詢問衣食起居,一派關切。那份慈愛和溫柔,幾乎要溢位眼角眉梢。
對站在一旁的顧莞寧卻不管不問,頗為冷淡。
一旁的丫鬟和管事媽媽們早已司空見慣。
顧謹言倒是沒忘了自己的親姐姐,衝顧莞寧揚起笑臉:“姐姐,你今日怎麼一直都沒說話?是不是嫌我話多了不樂意理我?”
沈氏略略蹙眉,看了過來。
顧莞寧定定神,淡淡笑道:“沒有的事。我剛才是見母親和你說的熱鬧,這才沒插嘴。”
顧謹言素來喜歡這個性情慡朗明快的長姐,聞言笑著走過來:“姐姐,我們隨著母親一起去正和堂給祖母請安。”一邊說著,一邊來拉顧莞寧的手。
還沒碰觸到,手背就被拍了一巴掌。
“啪”地一聲脆響!
第三章祖母
顧謹言的手尷尬地落在半空。
那張jīng致可愛的臉孔上,滿是驚愕和委屈。
姐姐今天是怎麼了?
為甚麼會這麼用力地拍開他的手?他的手背都被打痛了。
往日,她可是最喜歡拉著他的手去正和堂的。
沒等顧謹言委屈地張口,沈氏已經霍然變了臉色:“莞寧,你這是做甚麼?好端端地,為甚麼打阿言的手?”
那張似梅花般清冷自持美麗動人的臉孔,此時繃得極緊,看著顧莞寧的目光透著森冷不善。
顧莞寧原本還有些微歉疚之意,見了沈氏這般神情,深藏在心底的怨懟和恨意頓時湧了上來。
為甚麼?
沈氏怎麼有臉問她為甚麼?
顧謹言的真正身世,沒人比沈氏這個親孃更清楚。
沈氏費盡心機,生下兒子,頂著顧家的姓氏,成了顧家唯一的嫡孫。將來定北侯府世襲的爵位和偌大的家業都會是顧謹言的……顧家百年基業,就這麼落入沈氏母子手中。
好深的算計!好毒的心腸!
當年知道真相之後,她既傷心絕望又萬分痛苦,幾乎崩潰。
她毅然嫁給病重的太孫。有了太孫妃的身份,她才得以保全自己。也有了身份資格暗中籌謀,對付所有曾背叛傷害過她的人……
過程中的種種艱辛磨難不提也罷。
不過,笑到最後,才是真正的勝利者。
領著兒子重新踏入皇宮的那一刻起,她心中再無半點柔軟和溫情。哪怕是對著生母和有一半血緣關係的胞弟下手,也絲毫沒有猶豫過。
重活這一回,知悉所有晦暗扭曲的隱秘的她,絕不會心軟!
該報的仇,該出的惡氣,她會一點不漏地討回來!
“母親息怒。我一時失神,沒察覺是阿言來拉我的手,剛才的舉動,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顧莞寧面不改色地應道。
顧家尚武風氣濃重,男子人人自幼習武,女子也要學些騎she的本領。這一輩的五個女孩裡,顧莞寧的騎she是學的最好的,身手也遠勝過其他堂姐妹。
沈氏輕哼一聲,依舊沉著臉。
現在還不是和沈氏撕破臉的時候。
顧謹言對自己的真正身世一無所知,現在還只是個天真可愛的孩童罷了。
顧莞寧衝著顧謹言歉然一笑:“阿言,我剛才是不是打痛你的手了?手給我看看。”
顧謹言被顧莞寧這麼一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現在一點都不痛了。剛才是我大驚小怪,嚇著姐姐了。”又仰著小臉對沈氏燦然一笑:“母親,你別生姐姐的氣了。我們一起去給祖母請安好不好?”
沈氏的怒容撐不住了,笑著嗯了一聲。
一家三口,像是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和和美美地一起去了正和堂。
……
長房三房的人已經都到了,正和堂一派熱鬧。
長媳吳氏和三兒媳方氏,各自領著兒女站在太夫人姚氏面前。
太夫人年近六旬,滿頭銀絲,額上眼角俱是皺紋,唇角含笑地看著孫子孫女,面容慈祥可親。
不過,沒人敢小覷了這位貌似溫和的太夫人。
老侯爺英年早逝,留下一堆婦孺孩童。顧家旁支對爵位虎視眈眈。是太夫人一手撐起了定北侯府,保住了爵位,將三子一女都撫養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