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被嚇到了。
她幾乎落荒而逃,回到了奶奶身邊。
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睜眼閉眼都是嚴夜淒冷豔麗的臉,還有那聲“你感受到我了嗎?”。
她覺得自己快沒命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鬼殊途?
這還沒和他怎麼樣呢,她就覺得自己好像要x盡人亡了。
一連三天沒去店裡,奶奶終於看出不對勁,扳正她的肩膀問:“靜靜,你這是怎麼了?這幾天臉色這麼差,是不是生病了?”
安靜下意識搖頭,然後又點點頭。
她覺得自己很大可能是真的生病了。
生了名為“嚴夜”的病。
她真的挺怕那夜的經歷,可這三天沒去開店,沒見到嚴夜,她又總會不由自主想起他。
他是和自己過往二十幾年平靜生活完全相悖的一個存在……
他怎麼就找到了她的?安靜時常在想這個問題。
“奶奶,我沒事。”
“你少糊弄我,我從小把你帶到大,還能看不明白你?”奶奶一針見血,“是不是談戀愛了?”
安靜啞口無言,半晌才道:“那麼明顯嗎?”
奶奶搖著蒲扇:“我就知道是這樣,說吧,對方是幹甚麼的,是本地人嗎?家住哪裡?甚麼工作?年薪多少?”
“……奶奶,這八字還沒一撇呢。”安靜勉強道,“他,和您想得不太一樣。”
奶奶眨眨眼,遲疑著說:“你不會是單相思吧?”
“那當然不是!他可喜歡我了!他都求婚了!”安靜站了起來。
“……那麼激動做甚麼?奶奶知道你最優秀了,肯定不會單相思,快坐下坐下。”
安靜捂住臉:“奶奶,我不和您說了,我去安排退租的事,那房子咱們真不能住。”
從上次鬧鬼之後,她就告訴奶奶再找新房子,實在不行可以去稍微不那麼中心的位置買一套小的,老搬家也不是辦法。
“那房子不是蠻好?都準備搬過去了,是哪裡讓你不滿意了?”
安靜沒坦白說是鬧鬼,怕老太太嚇到,所以只含糊道:“反正不好,您聽我的,這套房子租期還有半個月,應該來得及,我先出去了,您早點休息。”
穿好鞋開門出來,安靜稍稍鬆了口氣。
她得去把已經搬過去的東西拿回來,順便退租。
一想到要去那裡,心理壓力還是好大,可東西不能不要,還有個古董花瓶在那兒呢。
她慢吞吞地開車過去,現在是傍晚,天色漸漸暗下來,過了中元節後天氣就恢復了正常,熱烘烘的,車子裡空調打得很低,安靜還是覺得有些燥熱。
她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嚴夜,他身上很冷,簡直是天然空調。
……
不對,他何止是身上涼快,他是哪哪兒都涼快。
等紅燈的時候,安靜煩惱地趴在了方向盤上。
怎麼又想起他來了。
-
收拾東西耗費了一點時間,等房東來退租也浪費了一些時間,等安靜要離開時,已經是夜裡八點鐘。
都市人忙忙碌碌,只有下班後有時間辦這些事,她得遷就房東,只能這個時候來。
快速關了燈,拎起揹包準備離開,這地方她真是多呆一秒都很滲人。
可當手放在門把手上時,一股寒氣貼上了她的背。
她戰慄一瞬,驚恐地想要回頭,卻被人重重地按在門上。
緊接著,熟悉的聲音響起。
“安靜。”
是嚴夜。
她毛骨悚然起來。
他們離得太近了,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天不冷之後她只穿了單薄的連衣裙,棉麻布料,幾乎等於不存在。
他身上可真是夠冷啊。
她渾身的燥熱迅速消退,甚至有些寒意。
“你在躲我。”
他的聲音動聽依舊,可安靜聽得滿心矛盾。
奶奶還想知道她戀愛的物件是哪裡人,戶口在哪裡,年薪多少呢。
可現實裡她這還算不上戀愛物件的人……鬼?誰知道他戶口在哪裡啊QAQ
安靜沮喪地將頭低下去,被動地由他緊緊攬入懷中。
他將下巴抵在她肩上,在關了燈的房間裡低幽說道:“你怕我了嗎。”
安靜咬唇不語。
“你在發抖。”他冰冷的手撫過她身上每一寸。
“……你那麼冷,我發抖很正常吧。”
“你怕的是這個嗎。”
……其實不是,她真的是怕他嗎?不是的,她只是有點怕和他在一起所帶來的後果。
生活裡要是真遇見了甚麼渣男,她完全可以手撕對方,但如果是嚴夜,以後真在一起了,他做了甚麼讓她傷心難過的事,她好像也沒有辦法反抗。
安靜有些失魂落魄,身後的懷抱突然變得溫暖起來。
她驚訝了一瞬,不自覺回頭,對上黑暗裡他血紅的眼睛。
“這樣就不冷了。還怕嗎?”
安靜嘴唇動了動:“我怕的不是這個。”
“是嗎。”他毫無求知慾地說,“那你在怕甚麼。”
安靜看了他一會:“你明明想到了,何必再問我。”
嚴夜沒再說話,只是突然湊近,兩人呼吸交織,幾乎就要接吻,但他剋制住了。
他還在遵守成親之後才可以進行下一步的規則。
安靜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裡,突然有些懷念剛才的冰冷了。
至少冰冷讓她可以更清醒地意識到他不是人,不會抱有甚麼不該有的期待,現在這種溫暖,這樣溫馨曖昧的氣氛,簡直分分鐘摧毀她的理智。
“嚴夜。”
“嗯。”
“你欺負我怎麼辦?”
“我不該欺負你嗎。”
他的手落在不該落的地方,安靜瞪大眼睛,滿眼都在控訴:你幹甚麼??
他漫不經心地收回手:“我不能這樣欺負你嗎。”
“……我不是說這樣。”
安靜在黑暗裡紅了臉,栗色的長卷發擾亂著嚴夜的視線。
“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差距擺在那,永遠不可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如果以後我們有矛盾,我恐怕會很被動。”
“不會有矛盾。”
“你怎麼那麼肯定,就算我奶奶也常和我吵架。”
“看看你的手。”
安靜疑惑地低頭,抬起手,手背上閃爍著一道紅光。
“上次吻你的手背,我留下了這個。”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她幾乎陷進他熱氣騰騰的懷抱裡。
“這是甚麼?”她訥訥地問。
“是可以殺死我的東西。”他語氣隨意到有些慵懶。
安靜猛地轉過身:“你說甚麼?你在逗我?”
“做我的妻子。”他彎下腰來與她對視,“讓我欺負你,如果我的欺負不能令你愉快的話,就殺死我。”
他探過來手來,教她結印:“這樣就能驅動它殺死我。”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複雜的印結束,安靜手背的紅光乍起,刺得她閉上了眼。
再睜開的時候,嚴夜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沁出幽藍色。
“你怎麼了?”她緊張地擦去那些幽藍色,“這是甚麼?”
“是我的血。”他說,“我快死了。”
安靜:“你幹了甚麼!快停下!”她使勁甩著手,試圖熄滅紅光。
“你不能死……”她緊張地說完,手背紅光如得到命令,驟然熄滅。
嚴夜身子搖晃了一下,倒在她身上,她勉力撐住,他氣若游絲道:“好了。”
“……”
他竟然那個時候就給她足以殺死他的手段。
他的誠意和大膽安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就真的吃定她不會拒絕,不會傷害他??
“安靜。”
“……啊。”
“這樣的話,可以了嗎。”他冷靜道,“如果我有任何令你不滿的地方,就殺了我。”
他到底是以甚麼心情把殺了他這種話說得如此理所應當纏綿悱惻,甚至有點……興奮的?
安靜沒回答。
“安靜,回答。”
“告訴我,可以了嗎。”
他在催促。
安靜飛快地眨眼,睫毛不斷顫動,她呼吸凌亂,幾乎被他的氣息侵蝕。
“安靜,要不然,現在就殺死我。”
他忽然湊近,吻她的頸項,安靜陡然僵住。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得到你。”
他的牙齒輕輕咬在她脖子上,冷硬的呼吸讓她顫抖得更厲害,他身上的溫暖褪去,沒有再維持那些溫度了。
安靜抓住他的手臂,感覺脖頸被咬下去了一些,絲絲縷縷的疼和麻幾乎毀滅她的理智。
“嚴夜。”
她低低地喚他,這一生輕喚彷彿最有用的命令,他立刻停住。
安靜喘息了一下,顫聲說:“你,你是本地人嗎?”
嚴夜:“?”
“家住哪裡?到底是甚麼工作?年薪多少?回答得好,我就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