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 陶萄想過很多方案。
怎麼樣讓公司原有的藝人煥然一新，不好的要淘汰掉，好的則要留下來, 在公司不斷進步，成為理想的、有個人競爭力的網紅。
在一次與TAO工作室的成員討論的過程中，陳鐵林出了這個請人來上課的注意。
陳鐵林只是說找專業的人來培育他們的審美和攝影技術, 這個專業的人, 可以是一個造詣還行的攝影師, 也可以是富有工作經驗的經紀人。
陳鐵林也沒往太高精深的方向想。
一開始大家抱著的觀念的確是這樣——只是一些不入流的網紅而已，隨便請些人來豐富一下他們的實踐和理論知識就行，殺雞焉用宰牛刀。
陶萄卻不這麼想, 她列了一個表格出來。
在詢問了趙亦、許涔，以及工作室的眾人之後，陶萄確立了公司藝人要學習的各個科目。
在不差錢的情況下, 陶萄想的是，儘可能請最好的老師過來教這些藝人。
她不要半吊子，既然規定要學，要花時間, 那就把時間花在刀刃上。
老師的上限決定學生的上限。
最先想到的是趙亦，因為上次趙亦帶她去參加過z大舉辦的青年導演交流會。
她問趙亦, 認不認識z大的傳播心理學和法律方面的老師。
趙亦認識z大的老師，但是更多的是美術方面和影視方面的。
不過陶萄在問完趙亦之後, 趙亦很快就托熟人幫她去聯絡人了，第二天, 趙亦就幫她要到了兩個老師的聯絡方式, 而且還是教授。
而許涔那邊則是幫陶萄聯絡了一個模特形體老師和攝影師，陶萄本來想讓李緒文去擔任藝人們的攝影老師的, 但是考慮到要忙電影的事，她還是找了其他人。
這樣的辦事效率快得嚇人，陶萄忽然就領悟到了有關係的好處。
第二天，陶萄便約見了z大的那位教傳播心理學的老師。
*
那天陽光燦爛，咖啡廳寧靜和諧。
陳教授的對面坐著的是陳鐵林，陶萄本來是想自己和陳教授談的。
但是在群裡說了這件事以後，陳鐵林自告奮勇，說由他來談。
陶萄不太放心，因此這天便一起跟過來了。
她知道陳鐵林能說會道，但是沒想到他這麼能說會道。
她隱約能聽清，陳鐵林正在滔滔不絕地和陳教授說這話，試圖說服陳教授來他們公司上課。
“我們公司好啊，您教慣了那些底子好的優等生，偶爾也看看這些沒怎麼接觸過傳播學的素人嘛！”
“傳播心理學，就是要用在實處，立竿見影的效果就能出來，我們公司都是網紅，您說甚麼，她們用您指導的理論實踐，這不比單學理論有意思嗎？”
陳鐵林一邊說話，一邊觀察著教授的神情，注意到他的表情略有變化，皺著的眉毛也下意識緩緩鬆開，陳鐵林又加了一把火。
“等以後她們一個個都成了大網紅了，別人問起老師，都說是您，您多有面子啊！”“再者，我們公司給您開的價錢，絕對讓您滿意。”
“您的課程我們都根據你的時間來安排，一舉三得的事兒！”
陳教授沉吟：“錢不是問題，就是……我怕我如果到你們那裡上課，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他確實有些心動，但是卻也還是不想攬下這份苦差。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帶著口罩的女孩忽然從自己的位置上起身，走到了陳鐵林邊上，陳教授詫異地看向她。
她站了片刻，然後忽然問道：“您預期的效果是甚麼？”
陳教授：“你是？”
陳鐵林站起來介紹道：“哎，陳教授，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現在的負責人，也曾經是我們公司的藝人，她的網名是‘摘葡萄啊’，不知道您聽過沒有。”
聞言，陳教授表情驚訝地看向陶萄。
似乎在疑惑，負責人怎麼會這麼年輕。
“就是你找人讓老李聯絡的我嗎？”
所謂的老李是趙亦認識的z大老師。
“是的。”
陶萄坐了下來，朝陳教授點點頭。
“您預期的效果是甚麼呢？”陶萄把剛才的話又問了一遍。
“如果他們聽了我的課，卻沒辦法走紅……那豈不是我的責任麼？”壓下心中的驚訝，陳教授還是回答了陶萄的問題。
陶萄語氣不疾不徐：“您不用考慮這麼多。”
“如果他們考核不合格，就不會再是我公司的藝人。”
“公司會和他們解約。”
“你請我過去的目的是甚麼？我知道你，你在網路上粉絲無數，比起我，你更加適合去教他們不是麼？”
陶萄搖頭：“我不這樣認為。”
“個人有個人的風格，比起我這樣一個特殊的案例，他們更需要一些更加普適性的知識。”
女孩的回答不卑不亢，但是又邏輯清晰。
“你可以邀請別的人，為甚麼一定是我呢？”
“因為您厲害，我在網上找過您的公開課看。”
“他們不需要太專業的知識，不是麼？”
“你只需要打造一個可以為他們包裝的團隊就行了。”
陶萄卻再次搖頭：“我要培養的不是這樣的藝人。”
陳教授：“我也從沒聽說過，要給公司的藝人上這種專業課的公司。”
“你很年輕，但是有的事情並不能想當然。”
“如果上一段時間的課，她們就都能達到預期的效果，那所有學傳媒的學生，都應該在網上動輒幾萬粉絲起步了。”
陳教授最後一句話很委婉。
他的意思是，不要做無用功。
陶萄定定地看了陳教授一會兒，她的眼神認真，但又有種莫名的平靜。
“所以，這是我的公司。”
“別的公司不做的事情，我做。”她語速不快。
“我要培育的，不是流水線生產出來的網紅。”
“她們要形成一個新的，競爭力十足的品牌，以後每當人們提到網紅二字的時候，都會想到有一個公司，叫錦鯉傳媒。”
“也許不一定會成功。”
“但我如今懷著認真的態度，在改造公司和藝人。”
“您可以拒絕我的邀請，但是請您不要帶著成見與輕視。”
“人是會變的，不是嗎。”
陶萄並不是在維護公司裡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年輕男孩女孩，她只是不太喜歡一成不變的偏見。
扶不起來的人，她會捨棄。
考核成績差的人學不好就滾蛋。
公司的人沒有野心，她會賦予她們野心。
她想讓他們教的內容不是告訴這些藝人如何去紅，而是告訴他們，只要他們有不顧一切要紅的野心，總有方法。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聽了陳教授的話，她心下有些不舒服，說完這番話後，她朝陳教授點了點頭，便起身要走。
而這時陳教授卻叫住了陶萄，並朝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想，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