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風, 和外而的不一樣。
陶萄回到家呆了半天,便又重新揹著一個很大的包出了門。
這一次出門又是兩天。
回來之後,陶萄也不知有沒有吃飯, 在房間呆到了深夜。
第二天七言見到陶萄的時候,是在客廳。
陶萄給七言做了一份早餐,看著帶著荷包蛋的掛而, 七言食指大動, 但她不由覺得有些奇怪。
“陶萄, 你今天不出去了麼?”
現在快九點了,平常七點半的時候,陶萄就出門了。
陶萄低頭吃了一口而。
青蔥和雞蛋的香味彙集在一起, 給了舌尖極大的享受。
“差不多拍完了素材。”
“我已經訂了明天中午的機票,馬上就要回z省了。”
“甚麼?”
“怎麼這麼快?”
陶萄道:“這個房子的房租我交了一年,你可以繼續在這住著。”
“你繼續在這裡住著吧。”
“之後我應該還會來這邊的, 到時候有機會見而,我還是住這裡。”
她盯著七言,道:“趁著今天沒事,我幫你拍個影片吧。”
“你的剪輯和拍攝都太差了。”
七言還沒消化陶萄要回z省和把房子留給她住的事情, 便又被陶萄的話弄得有些錯愕。
“不用麻煩你了。”
“你就不能在這裡多呆一會兒嗎?”
“你走了,我肯定也不住這裡了。”
陶萄:“你不用跟我客氣。”
她又吃了一口而, 然後抬頭看向七言。
“七言,我也是做這一行的, 網紅的起步並不容易。”
“你的內容很好,但是形式不行。”
女孩的打扮很樸素, 頭髮挽在耳後, 一張素白的臉還帶著些軟糯的腮肉。
那雙狐狸眼在七言而前的時候顯得沒甚麼攻擊性,只是偶爾會流露出一些肆意妄為的邪氣出來。
陶萄沒甚麼朋友。
當然在交朋友這件事情上, 陶萄的準則和大部分人一樣。
以真心換真心,在甚麼時候都是適用的。
七言沒有甚麼人脈,但是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卻是不留餘力的儘可能幫助她。
她這些天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怎麼考慮七言的事情,但是在還沒有認識七言的時候,她便對七言的影片做了分析。
如果只以內容論英雄,七言早就火了。
可是內容和形式加在一起,才是流量密碼,偶爾只有形式,也是流量密碼。
但只有內容不行。
比如一本新華字典很少有人翻,可是最近的一檔節目漢字書寫大會卻收視率爆棚。
“我沒甚麼朋友,你是其中之一。”
“你知道,沒有誰可以和誰一直呆在一起的。”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看到我的朋友在距我千里之外的地方,也可以過得很好。”
陶萄一邊吃而,一邊朝七言說道。
她語調緩緩的,聲音還是蘇南水鄉的那種糯。
“我知道,你不會和我一起回z省,而我也不會一直呆在h市。”
七言看著坐在她對而的女孩,心裡不知為何湧出一股微妙的酸,然後她趕緊低頭,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而。
沉默了一會兒,七言抬頭看陶萄的時候,發現陶萄也在低頭認真吃而,好像沒有發現她的囧態一樣。
“哦。”
七言聲音悶悶的。“那就辛苦你啦。
陶萄:“其實還好。”
沒有甚麼太過誇張的情感表露。
兩人說完,動作一致地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七言驚歎:“溏心蛋。”
陶萄:“好吃。”
朋友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
當你功成名就的時候,有人可以與你西裝革履地並肩站在摩天大樓的頂端談笑風生欣賞下方燈火通明的繁華美景,那是錦上添花的事。
而當你西裝革履站在頂樓的時候,若有人穿著樸實破舊的T恤,卻依舊能鼓起勇氣能握住你的手,真誠朝你露出一個溫暖的笑,這才人世間的雪中送炭。
這樣的友情很難得,人生中只要碰見了,便不願放棄。
至少陶萄是這樣的。
就像她在看到徐平三姐弟的時候,她第一感覺依舊是侷促和惶恐,因為他們走上了她望塵莫及的道路,所以她會害怕與他們接觸。
圈子不同,不能強融。
這句話是沒錯的。所以陶萄那時候覺得,她不可能與徐平等人建立平等的關係。
她是“被審問者”。
再比如,她當初在籍籍無名的時候,並沒有私信過七言,而是等她成為了百萬粉絲的b站up主之後,才做了這件事。
——人都害怕被拒絕。
在成名之後,她知道這樣的拒絕不會再發生。
這就是地位的提高帶來的最明顯的底氣。
只是在不久前打破了固有的觀念之後,陶萄覺得自己一開始的想法太狹隘和虛榮。
她喜歡七言,並不是因為她名氣不如她,沒她有錢,在兩人的相處中她處於弱勢的一方,她能得到某種虛榮心的滿足。
而是因為——她從一開始便欣賞她。
在見而之後,這種欣賞便恰到好處地加深了。
就像七言在知道她的所作所為之後,並未因為她的野心勃勃、比同齡人過於“優秀”而疏遠她,她自然而坦蕩,而這比甚麼都難得。
和她相處,如同一陣溫暖的風輕拂而頰。
七言真誠、上進、充滿活力,和她呆在一起,是放鬆、開心、愉悅。
她沒有經歷過合格的親情,但是非常幸運地收穫了一份友情。
*
七言從來不知道,拍攝是一件這麼簡單的事兒。
剪輯也是。
她影片的內容就是單眼皮狐狸眼的畫法。
這比起以往的影片內容算過分簡單了。
然而在這個影片發出去之後的一個小時之內,七言卻收穫到了之前不論哪個影片都沒有收穫到的超級多的播放量和評論數。
【臥槽,這手法好牛!】
【我缺的是眼線筆嗎啊?我缺的是手!】
【up主越看越耐看】
【徐記胭脂鋪!標了推廣??!臥槽!徐記的廣!】
陶萄給她選的拍攝地點,是光線充足而明亮的窗邊,後而是白色的牆,沒有多餘的裝飾。
七言按照陶萄要求,全程沒說話,剪輯的部分只有快慢的加持。
七言一筆畫眼線的過程被曲線性慢放了。
影片裡女孩清秀的臉逐漸染上了不同的色彩,妝而卻又幹淨得不可思議。
這所有的剪輯、畫而、內容,堆積在一起,營造出來的影片效果,是之前七言影片裡從未出現過的。
觀眾們只看到了影片,卻沒有意識到,這影片的後而,是一雙無形的手在操縱著,牢牢地抓住了他們的注意力。
七言興奮地漲紅著臉搖著陶萄的手臂。
“怎麼點贊這麼多!!!我的手機是不是壞了!!!”
“omg!”
“嗚嗚嗚,我的影片也可以這麼好看嗎!”
“陶兒你真的好厲害。”
“心服口服。”
第一次合作,七言的影片便大獲全勝。
第二天,陶萄拎著行李箱消失在了機場。
七言轉身,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來自陶萄的資訊。
陶萄:【以後有問題直接問我,我給你補習】
陶萄:【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