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嚴肅領域指的是非娛樂化的領域？”
“可以這麼說, 不論是政治經濟文化中任意一項具有實際意義的領域，都算是嚴肅領域。”
“通俗一點來說，就是需要調動大腦, 需要透過大量的學習和思索，實踐和創新, 才能最終獲得成就的領域。”
“4000價值點是基礎價值點。”
“隨著宿主在嚴肅領域的成就的拔高, 價值點也會有相應的增長。”
按道理，陶萄聽到4000價值點的時候, 想到的應該是她能轉換的美貌值，可是這次陶萄舔了舔唇，眼神黑沉沉的，她忽然想到了別的甚麼東西。
“明日之星的稱號具體內涵是甚麼？”
“這個是行業內的人做出的評價，還是系統制定的客觀標準呢？”
“是由系統來判定的，當然判定的資料是我根據大資料計算出來的。”
“宿主首先需要選定一個或者多個領域，我才能夠根據不同的行業標準, 計算宿主的任務完成度。”
系統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陶萄想到上輩子自己學習的編導專業，大學的時候, 她沒有認真學習過, 老師講課都是聽的一知半解, 班上有很多多才多藝的人, 大家都比較活躍, 在這之中，陶萄算是最不起眼的學生，不論是拍攝作業，還是劇本創作, 她基本上都是應付了事。
但是其實老師也誇過陶萄的作品，儘管那是陶萄自己隨便拍的。
沒有任何的運鏡技巧, 也更加談不上拍攝手法，她一心只想著應付，可是不止一個老師誇過她――鏡頭裡拍的東西有種天然的美感。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陶萄是有強迫症的，不論技巧再怎麼垃圾，陶萄也一定要讓自己的作品看起來來順眼，至少她自己要看得順眼。
就和她拍某音影片一樣。
這麼一想，陶萄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浪費了大好的時間和青春。
她再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就要進入海瑞大學的編導系學習，而編導這個專業，不僅會是她以後學習的方向，也對她自己的網紅事業很有作用。
“小紅姐，我打算好好讀書。”
餘蔚紅被陶萄冷不丁的一句話弄得有些沒反應過來。
陶萄的眼神黑亮亮的，裡面好像帶著某種不知名的神采，餘蔚紅察覺到了一絲不同來，似乎今天的她有種特別的氣質。
“好呀，讀書多好呀。”
“確實。”
她還從沒認真搞過自己的興趣愛好。
想到這裡，陶萄手指微顫，耳朵也因為興奮而泛起了紅。
*
傍晚的時候陶萄出了醫院給餘蔚紅到附近的一家餐廳打包了雞湯，因為味道太好，這家店不提供外賣服務。
餘蔚紅喝著熱騰騰的鮮甜的湯的時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葡萄，你真好，愛你！”
餘蔚紅的臉擠成一團，還是醜萌醜萌的，不過露出來的臉頰氣色不是蠟黃蠟黃的了，喝湯的時候還挺紅潤的。
晚上陶萄沒留在醫院過夜，而是回了家。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陶萄正準備往裡面走，忽然想到小區外面那條街似乎有一家書店。
陶萄進去的時候，書店裡面並沒有多少人。
她沿著書架一路往裡面看，最外面的擺的是各種二次元的漫畫和一些偵探推理的書，越往裡面走，書籍就越冷門，甚麼半個手掌那麼厚的長篇小說，各種哲學政治學經濟學理論，這些書卡得很緊，抽都抽不出來，一看就很少有人光顧。
陶萄看著這些書的排列方式，不知怎麼地心頭有點感觸。
她想，如果把她也看作一本書，她現在應該就是被擺在最外圍的那些色彩繽紛的熱銷書，而今天遇到的許涔，應該被放在在靠裡面無人問津的位置。
人的參差從來就不僅是經濟和階級上的層次，有時候學識這方面，就能區分開大多數人。有內涵和腦袋空空的區別，長久接觸總會發現不同。
陶萄繼續往裡走，終於在靠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一本書皮樸實無華的和編導學有關的書籍。
――《編匯入門》
一看就十分嚴肅。
陶萄立刻開啟某瓣搜尋了一下這本書的評分。
8.9分，挺高的分數了。
不過評分人數只有兩百人。
【說是編匯入門，但其實裡面又的內容講的比較深……如果對編導學感興趣的人可以看一看，能學到挺多東西的】
【喜歡，有用】
看評論陶萄覺得還不錯。
於是她從邊緣用力把這本書抽了出來。
店家看到她吧這麼一本“樸實無華”的書擺在收銀臺上的時候，確認式地打量了她幾眼。
“59.9。”
陶萄結完賬之後，便到這條街順便買了點吃的帶回去。
回到家，陶萄敲了敲陶予的門，把吃的東西遞給他，陶予看到她手裡抱著的那本《編匯入門》，有點驚訝，“你打算提前預習大學課程？”
陶萄：“買回來看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陶予：“你對編導學又有興趣了？”
陶萄：“慢慢培養。”
陶予也敏銳察覺到了今天陶萄的變化。這種變化比起之前陶萄站在窗子前野心勃勃地說“我要成為人上人”讓他安心多了。陶予害怕陶萄會做傻事。
他當然不知道，陶萄現在心裡醞釀的是更大的野心。
成為人上人，其實比她想象中的要難太多太多，階級不是那麼容易跨越的。
“對了，明天你有甚麼安排嗎？”陶予問陶萄。
陶萄想了一下：“可能開始準備下一個影片了，我今天去談了一個合作，不知道甚麼時候籤合同。”
陶萄坐下來把今天去zrkl的事情和陶予說了一遍，聽到合作費的時候，陶予眼裡透出驚訝：“八百萬？”
陶萄：“是啊，不過到時候公司還要分百分之三十。”
“分了百分之三十，也還有五百多萬。”
陶萄：“嗯，所以我們大學就不用擔心學費問題了。”陶萄笑眯眯拍了拍陶予的肩膀，語氣非常的輕鬆。
陶予：“這是你賺的錢，你不用……”
“我打算高考完之後，就去找點事情做……”
陶予抿著唇說出這句話，他感覺現在陶萄身上肩負了太多，五百萬是現在的他根本不敢想的數目。
陶萄：“我們是姐弟，分這麼清幹甚麼？等你以後能賺錢了，再賺錢給我花啊？”
陶萄對待自己親近的人本來就不會分得那麼清楚，她也從來沒有過陶予是負擔的想法，兩個人本來就是相互扶持著長大的，陶予不是甚麼普通的人，只要他健康活著，陶萄絕不相信他未來會碌碌無為。
大一的時候，陶予可是拿過國獎的。
可是陶予不知道是被她這句話刺激到了還是甚麼，眼睛忽然有點紅。
陶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問：“你哭甚麼？”
陶予低頭，一點也不像要哭的樣子，聲音平鋪直述：“沒甚麼。”
“姐，謝謝。”他語氣低沉。
這次陶予沒叫陶萄，他叫的是姐。
說完之後，陶予快速擦了一下眼睛，轉身回了房間。
讓陶予感到無法逾越的，大概是姐弟兩個字。
陶萄變了很多，但是對他的感情，始終是姐弟。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看著陶予背影有點落寞地走回房間，陶萄摸了摸手裡的書皮，若有所思。
陶予還是第一次在陶萄面前哭，上一次在陶萄面前哭的男人還是徐填。
*
陶萄洗完澡之後，便拿著書看了起來，嶄新的油墨味道衝進陶萄鼻尖，陶萄覺得這味道陌生又熟悉。
她在抽屜了翻找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一支筆都沒有，唯一的筆還是用來化妝的眉筆。
於是她出門敲了敲陶予的房門，從陶予哪兒順來了一支水性筆。
她本來想要那種可以做筆記的熒光筆的，可是陶予表示自己從來不用那玩意。
人大概就是這麼一種生物，在看書之前，要把書桌整理好，文具準備齊全，把手機調成靜音，但是坐下來看了兩頁，便感覺昏昏欲睡，連拿筆都提不起力氣。
陶萄打了個哈欠，強打著精神看書上的內容。
大概是因為幾乎沒看過這種內容性極強的書籍，陶萄覺得書裡的每一個她都認識，但是拼在一起卻讓她讀著難受，她感覺自己好像看了，又好像甚麼也沒看。
雖然想著要認真吸收知識，可是陶萄心裡的那股氣還是熱的。她身體裡的那種希望走捷徑快速抵達成功彼岸的欲・念已經是刻在了她的靈魂深處，而恰巧看書是與之完全相反的緩慢且立竿見影的成效幾乎看不見的活動。對於書裡這些陌生而需要專心思考的東西，陶萄一時半會兒很難沉下心來去吸收。
她有些煩躁地抓了抓書頁，心裡已然想要拿起手機看一眼自己微博和某音上的粉絲有沒有繼續漲。
想永遠比做簡單。
陶萄讓自己專注盯著書看，但是思維卻發散得越來越嚴重。
這個時候，耳邊忽然傳來0745的聲音：“請宿主不要氣餒，學習的過程一開始總是艱難的，但隨著學習經驗和技巧的增加，學習會逐漸變得輕鬆和有趣。”
陶萄：“……”
她也想努力。
好在陶萄並沒有睡著。因為0745告訴她，它剛剛說的雞湯是從客觀大資料中得出來的結論。
一開始的一個小時，陶萄看書的進度極其慢，只看了七頁，陶萄也是在這個看書的過程中才發現自己比自己想的要浮躁太多。
不過一個小時過去，她看書的速度還是龜速，但是比之前要腦子清晰一些了，也不困了。
也許是因為注意力集中的原因，陶萄讀到了書裡面的一些片段，居然還有種振奮感。
她喝了幾口水，眼睛隨著這筆尖的滑動而滑動，陶萄用手控制著自己的閱讀速度。
在某些比較重要的句子下面，她會畫線做筆記。
好在由於此書的作者邏輯清晰，陶萄在閱讀的時候，並不感到混亂。
不知不覺，陶萄擺在手邊的水杯空了，她從一開始地不斷動作，到後面挺直了背，沉浸式地閱讀起來。
一看時間，陶萄才發現自己已然在書桌面前坐了兩個半小時。
她也終於正式看完了三十多頁的序章。
在序章中，作者對編導這個行業做了一定的概括，並且描述了此行業的前景和意義，雖然挺官方的，但是陶萄還是耐著性子把這三十多頁看完了。
在最後序章的最後一段話，陶萄畫了兩道波浪線。
【他們都說，編導行業在隨著資本的介入變得越來越商業化，我同意。】
【可是我依舊記得我在很小的時候看到過的電影畫面：深黑的海上升起一輪理想的月亮、太陽照在吃盡了苦難的人門的眼睛裡、風華絕代的美人依靠在閣樓上髮絲隨風舞動。】
【於是從很小的時候我便認為：編導是一個製造故事和夢的職業，天下甚麼東西都有標價，可是一個深得人心的故事、一幀令觀眾永生難忘的畫面是無價的，它們觸及了靈魂的東西】
【為甚麼那麼多的編導被錢收買？因為大多的“編導”不管有錢或者沒錢，都製造不出留名影史的作品。】
陶萄看的電影並不多，但是她覺得這段話說得很對。
不論資本與否的問題，大師就算拍商業片，也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在。
至於製造夢……陶萄不知道這是種甚麼感覺。
但陶萄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書頁下方有關於作者提到的那幾幅畫面的註腳，每個畫面都有相應的電影來對應。
所謂的理想的月亮、人們苦難的眼睛、絕代美人分別出自電影《海島戀》、《戰起太陽西》、《藍色的影》。
陶萄現在腦子清醒又興奮，她懷著某種好奇，開啟筆記本搜尋了一下《海島戀》，然後點開影片網站的連結，直接看了起來。
電影很長，足足有三個小時，而現在已經是晚上將近十一點了，陶萄覺得自己可能會看到一半就直接睡著。但是她並沒有，她在電腦面前一坐便是三個小時，等電影的導演和演員的姓名輪番滑動的時候，陶萄已然是淚流滿面。
在看的過程中，陶萄不止一次感嘆畫面的美和張力，她就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里人一樣，忽然感受到了電影的魅力，而被畫面震撼過後，便是被劇情所吸引，一個沒有任何反轉的愛情悲劇，在播放到最後四十分鐘的時候，陶萄的眼淚已經開始止不住地流。
“編導是一個製造故事和夢的職業。”
腦海中忽然迴響起這麼一句話。
編導確實是一個製造夢的職業，至少這部影片做到了。
陶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但是腦子裡卻依舊想著電影裡的場景，書裡的字句。
她忽然覺得所歸納的嚴肅領域很準確――這是需要調動大腦，需要透過大量的學習和思索，實踐和創新，才能最終獲得成就的領域。
這種過程並不簡單，全然需要她的投入和思考，甚至還需要發揮想象力。可是這兩個半小時的讀書和觀影，卻讓陶萄坐在椅子上，心裡多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充實感。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編導的魅力，在觀看了影片之後，這種感覺更甚了。
她從未如此強烈地――對除了“打敗夏啟月”之外的事情――產生了興趣。
最主要的是，這種興趣是來自於她本心，而不是外力的擠壓，她看到那深藍色的海上升起理想的月亮時，心頭酸澀得想哭，那不是私人的感情，而是更高、更嚴肅的東西。
――這是一次命運般的觸碰。
耳邊傳來0745的聲音：“檢測到宿主野心――選擇領域：編導，目標：明日之星稱號，任務完成度：（學習+觀影讓宿主成功對這個行業產生了興趣，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哦！）任務天數：1/365。”
聽到聲音，陶萄忽然覺得這個玩意，可能本身就不是一個單純的野心家系統，至少在對於野心價值的判斷程度上精得像猴一樣。
對於勾引男人和增加粉絲數這些方面給定的價值點很低，網紅領域的基本價值點是50，而嚴肅領域的基本價值點是4000。
你細品。
而且之前陶萄在朝網紅這一目標拼搏的時候可從來不會在她焦頭爛額做影片的時候，出來給個溫馨提示，任務完成度也從來沒有計算得如此精確過，而且還有括號內內容。
但是這種給定的基本價值點讓陶萄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格局的層次。
似乎檢測到了陶萄心中所想解釋道：“不同的野心本就有不同的價值，就像行業前景的預測一樣，不過我並未操縱宿主你的內心所想，這一切的野心都是宿主你自己產生的，擁有高價值的野心也意味著您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一旦達成，則意義重大。”
“很高興看到宿主擁有高層次的野心，請宿主再接再厲！”
“有壓力才有動力哦。”
現在這個世道，就連繫統都會看野心行事了。
*
當天晚上，陶萄睡的特別沉。第二天早上起來，陶萄才看到周虹和小櫻的訊息。
小櫻：【甚麼時候有空呀葡萄，我們要不要再拍一期遊戲影片～你現在好紅，你的粉絲天天催我來著（抱頭痛哭）】
周虹：【公司搞了一個新的直播間，你要不要過來試試？正好zrkl那邊和我確認了，這中間拍攝的話，你可以來試試直播，就不用費心思出影片了】
陶萄思索了片刻，心想：她們兩個的訴求倒是可以合到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