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還沒說完呢,好訊息是保護艙啟動,你有二十分鐘去救他!”莫里斯抱著胳膊看著克勞德一把甩開手中的電腦,撞擊聲與天空中傳來的pào火聲jiāo雜在一起,莫名心驚膽顫。
他衝出了Z區,啟用快速轉移通道直線上升到了頂部的指揮中心。
指揮室裡所有人都在忙碌著調回戰機,蒙特爾少將閉上眼睛低著頭,而米勒則微張著唇似乎還在接受一個難以接受的事實。
“情況怎樣。”當克勞德看著一架架戰機返航時,心中的焦躁忽然間冰冷了下來。
“李維……”米勒不知道怎樣去陳述。
“他的墜機位置在哪裡?”克勞德聲音如常,詢問向一旁的聯絡官,對方迅速報告出了座標。
“藍色危機的密封艙耐熱溫度是多少?”克勞德雙手撐在顯示器前,目光沒有絲毫的波動。
“兩千攝氏度至三千攝氏度。”看著冷靜的克勞德,米勒那顆茫然的心恢復了理智。
“啟用粒子pào,目標是礦場。”克勞德的聲音是鎮定的,幾乎沒有人看見他輕顫的手指。
當米勒還有指揮室裡的其他人都對這個命令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蒙特爾中將去下令道:“粒子pào填充,目標礦場中心,一分鐘以內必須發she。”
米勒倒吸了一口氣,漸漸明白了克勞德這麼做的原因。那片礦場既然註定要被入侵者佔領,那麼留著也沒有甚麼用處了。如果要救李維,必須要在二十分鐘,不……要在更短的時間內解決戰事,那麼只有粒子pào了。粒子pào的最高溫度是三千攝氏度,正好是密封艙的上限。但是一般情況下,即使是戰爭也沒有哪個指揮官會下令使用粒子pào,因為爆炸之後那片土地再難復原,將會完全變成荒漠。
此時的李維,睜著眼睛待在漆黑一片的密封艙裡。這讓他回憶起那一次失明的經歷。雖然他竭力掩蓋自己的無措,甚至於在心中自我安慰說好歹自己也是少尉了,就算退伍也不愁吃穿。但是他內心深處很明白,再無法駕駛純色淑女是一種比失明更令他痛苦的絕望。
“我只剩下二十分鐘了啊……”李維感嘆著,他知道自己沒辦法脫身了,他將成為那些外星入侵者的俘虜了。
“他們會怎樣對我?解剖我?”李維搖了搖頭,“別了,要不然我自殺算了。”
他有些懊悔,為甚麼密封艙裡都沒有槍,如果有槍的話,至少他還可以自殺。
“為甚麼要說密封艙是用來保護飛行員的呢?明明就是用來給我們收屍的。”李維嘆了一口氣,如果沒有槍可以自殺,那麼至少給他一根菸抽抽。戰機飛行員因為對健康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吸菸是禁止的。而李維想著退役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抽一根菸,因為電影裡那些男明星們手指夾著煙的動作實在是很有型。
抬起頭來,他無從知曉自己的時間還剩下多少。黑暗令他沉悶。
思維開始漫遊,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溜過萊斯利的窗下,抬頭時看見他側臉的怦然心動。他將自己的午餐點心送到對方面前時,萊斯利那種不屑的目光。
當萊斯利被高年級的學生們欺負時,自己傻傻替他出頭,被扁到回家連爸媽都不認得自己,而當時的萊斯利只是揹著書包轉身就走了,自己也只能一邊承受其他人的拳頭一邊從人群的縫隙中看著他冷漠的背影。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原來一個人是可以甚麼都不計較地去為另一個人付出的。
就像今天,他的判斷力順從了本能,衝上去替萊斯利擋下了那枚飛彈。
他不知道是不是萊斯利仍然會像一個高傲的小公主……哦,不對或者應該說是高傲的小王子那樣,對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露出冷漠的表情。
而最悲催的是,李維覺得自己的陣亡竟然不是為了保護哪個心儀的女軍官,而是另一個……好吧勉qiáng算是戰友的傢伙。
至少作為一個軍人,為戰友而死是一種榮耀。儘管在李維的哲學裡,這就是狗屁。
一直沒有聲音的密封艙忽然猛烈震動了起來,李維伸手摸了摸艙頂,燙得他瞬間將手縮了回來。
怎麼回事?
本來已經心如止水的李維忽然緊張了起來。難道是入侵者俘虜了密封艙之後,想要炸開它?
別別別……他寧願二十分鐘之後窒息而死也不要成為那群外星豬的研究物件!
該怎麼辦?怎麼辦?
都是克勞德那個傢伙非要除錯純色淑女!不然自己駕駛純色淑女出戰的話哪有這麼多麻煩事情!
現在可好了,他李維·範佩爾就要咯屁了,詛咒那傢伙再找不到比自己優秀的飛行員!
那一瞬間,李維的心臟猛地疼痛了起來。
他的眼前浮現出一大片的海藍色,洶湧的無可抑制地淹沒一切,就似克勞德的雙眼,要將他溺斃。
“那個混蛋……一定會迫不及待地去尋找其他人來代替我。”李維咬牙切齒,絲毫沒有發覺艙內溫度的上升,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裡超過三十五度,不需要等到氧氣耗盡,李維一樣會窒息。
“然後……就會用那雙看著我的眼睛……去看著其他人了。”扯起嘴角,李維苦笑了起來,“甚麼‘李維你是獨一無二的’。天知道在他的心裡,只有純色淑女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
這個世上沒有誰是無可替代的,李維冷哼了哼。
“好吧,純色淑女確實是我所見過最棒的戰機,只是如果那個傢伙要找其他人來開它,我寧願是萊斯利。”
李維這一生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待在堡壘城市裡,從小學中學再到空軍學院,唯一有機會見識堡壘外風景的時候,就只能是在飛行演練。
即便是在飛行演練裡,他也沒有開啟過機艙。如果這個密封艙真的被入侵者炸開,那麼至少他能呼吸一次堡壘外的空氣。
那種空氣是怎樣的呢?是不是帶著青草的氣息?像是那些散文裡寫的那樣,還有泥土的溼潤?這裡是礦場……也許味道不那麼好聞。會有沙石的味道……應該會是很gān燥的……李維的暢想著,他的呼吸越來越短,大腦開始發懵。
這是氧氣耗盡的前兆。
真的好熱……熱到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思維就似落入深色海底,不斷下墜著,下墜著……
很快就甚麼都沒有了。
霎時間,頭頂發出機械倉被開啟的聲音,亮光照she進來。
“他在這裡!快點!氧氣!”
第20章 李維VS萊斯利 …
李維只覺得有甚麼一把拽住他,以難以抗拒的力量,將他拉扯向光亮的地方。
然後,滿眼湛藍一片,彷彿到達了海水與日光的臨界點。
“哈——”肺腔充盈起來,死而復生一般李維大力呼吸。
當他恢復了焦距,才真正明白那一片湛藍……是克勞德的眼睛。
李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氧氣罩覆在他的口鼻上,他無法說話,也不知道要說甚麼。
克勞德皺緊的眉頭在李維的眼中緩緩舒展開來,像是聚攏之後被風chuī散的流雲。
李維扯起嘴巴,緩慢抬手做了個“你好”的手勢。
撇過頭去,克勞德嗤笑了一聲,不知道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因為忍受不了李維。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李維被送進加護病房了,但對於他而言,消毒水的味道比起悶熱的密封艙內部要清新的多,並且,這個味道提醒他自己還活著。
此時的指揮室裡,克勞德站在螢幕前,看著已經變成荒漠的礦場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你比我想的要冷靜,我以為你會開著純色淑女出去救李維。”莫里斯坐在他身後的轉椅上,一圈一圈轉著。
克勞德沉默不語。
“我很好奇,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在我們趕到之前,李維會因為粒子pào的溫度而蒸gān,因為我們誰都不敢肯定密封艙能夠承受的了粒子pào。”
克勞德依然望著那片荒漠出神,當他緩緩轉過臉來的時候,莫里斯忽然感覺到冰冷的壓力。
“莫里斯中校,你有現在的閒工夫,不如去除錯純色淑女的系統。”克勞德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同樣和李維一樣的姿勢,李維顯得慵懶隨意,而克勞德卻充滿壓迫感。
“呵呵……那當然,李維活著回來了嘛……很明顯你也不打算換駕駛員了……”莫里斯從轉椅上起來,他知道如果他再不去工作,他的腦袋恐怕要保不住了。
躺在病chuáng上,李維毫無睡意。沒有亮燈,這是醫院的規定,過了晚上十點,所有病房統一熄燈。
李維曾經很喜歡黑暗中的寧靜,那種自在的不用掩飾的感覺。但是經歷過密封艙之後,李維只覺得黑暗是一種令人恐懼的顏色,看不見未來找不到出路。
病房門緩緩滑開,有人走進來,走廊上的燈光晃過,李維撇過臉去,沒來得及看見對方是誰,病房門又再度關上了,一切回到甚麼都看不見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