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伸手接過,是一盒冰寶寶散熱貼。
“你家那位特地找人幫你要來的,”舍友說著走回了桌邊,“他說不知道管不管用,讓你將就著試試。”
方默愣愣地看著那盒已經被開啟過的,包裝有些陳舊的散熱貼,忽然眼眶一熱。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剛坐起身來想要撕一張好好貼上,發現不遠處有人在看他。是斜對面chuáng的劉小暢。
見方默看過來,劉小暢衝他笑了笑,接著便移開了視線,有些誇張地嘆了口氣。
劉小暢的上鋪也沒睡,聽見了動靜後問道:“感悟出甚麼人生哲理了呀劉兄?”
“沒有感悟,倒是有些感慨。”劉小暢說。
他的上鋪很配合,問道:“甚麼感慨,說來聽聽?”
劉小暢一聲長嘆:“我也好想談戀愛啊!”
話音一落,原本還很安靜的寢室頓時歡騰了起來。其餘兩位老兄一位大肆附和,另一位卻持不同意見。
附和的那位單身,表示自己雖然是個異性戀者,但看方默搞物件搞得那麼甜蜜又激情四she,實在羨慕不已,真想也趕緊找個女朋友,好有人跟他互相關心互相照顧,少吃幾口別人的狗糧。
反對的那個倒是有女朋友。他說,談戀愛麻煩事兒很多,尤其你若找個姑娘,人家也不可能像樓上那位老兄寵著方默那樣寵著你,都是得反著來的。你若想當一朵被憐愛的嬌花,建議找個男朋友。
然後他們開始開噁心的玩笑,互相叫對方老公,bī著對方承諾寵愛自己一輩子。最後矛盾無法調和談判破裂,但他們得出了一個統一觀點:劉小暢這樣的想找個男朋友肯定不難,真是羨煞旁人。
劉小暢躺在chuáng上尬笑:“呵呵,呵呵呵呵呵。”
方默全程沒吭聲。
這些人的誤會已經根深蒂固。前些天裡他曾試圖解釋過許多次,眼看著那兩位老兄都快要信了,就發生了今天的事。如今,恐怕再說甚麼都不管用了。
方默不像鄒瞬,以前從未想過要公開出櫃。至於現在,若他和許熙然真的是一對,而許熙然有這個念頭,他應該不會反對。可偏偏他們不是。
他那兩個舍友都是不錯的人,並沒有因此對他表現出明顯的排斥。可難保其他誤會了的人不會因此戴上有色眼鏡。那些人或許會對著許熙然指指點點。
方默想,他大概是太喜歡許熙然了,才越來越無法容忍自己給他添麻煩。
最讓他矛盾的是,在自責的同時,他也抑制不住心底那些微的竊喜。和喜歡的人被蓋章是一對戀人,誰會不高興。
只可惜,這份歡喜只能建立在假象之上。
許熙然對他說了太多曖昧的話語。可偏偏又說得坦dàng。就像方默的那兩個舍友之間互相開的玩笑那樣,因為心裡沒鬼,才能若無其事,大大咧咧。
這多折磨人啊。你視為珍寶的,無比渴求的,全世界都預設已經屬於你的,近在咫尺,距離指尖只差寸許,卻再往前就夠不到。
“我覺得吧,你就是因為身上有地方不舒服,連鎖反應,才傷chūn悲秋,”鄒瞬坐在他chuáng邊,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人生苦短及時行樂,想那麼多gān嘛呢?”
方默幽幽地嘆了口氣,沒回話。
他今天原本有課,但教室離得太遠,又要爬五層樓梯,gān脆請假了。許熙然一整天都有課,早上走之前特地過來看了他的情況,確認他的腳踝又消腫了不少才放心離開。
鄒瞬閒著沒事,來送午飯。
宿舍裡其他人都不在,他說話便沒甚麼顧忌:“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這個人難追是不是?至少現在,他跟你很親近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多重視你,這不是重大進展麼?還是他有甚麼地方讓你覺得受不了了?”
“沒有,”方默哭喪著臉,“他很好,太好了,好過頭了。讓我覺得……”
“覺得甚麼?”
“我配不上。”方默說。
“哈?”鄒瞬震驚,“等等!難道你昨天摔下去的時候撞到頭了?”
“我在認真說呢!”方默不滿。
“你在逗我,”鄒瞬一臉不可思議,“不是我誇大,你差不多是我認識的人當中自我感覺最良好的人了。你現在跟我說,你覺得自己配不上?”
鄒瞬說得也不算錯。方默一貫以來確實自信心爆棚,認定自己帥得天上有地下無,不僅外表出眾還機智過人,由內而外都在散發魅力。就算是現在,他依舊覺得自己站在許熙然身邊,兩個人是無比般配的。
他所說的配不上,是另一種意思。
“他太相信我,把我想的太好,”方默說,“可我騙他太多了。”
“呃……”鄒瞬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何必給自己增加心理負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