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好這麼說,”許熙然搖頭,“那是兩回事。”
他說完,見方默依舊看著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區別在於是不是尊重吧,”他歪著頭,伸手在頭髮上抓了抓,“就是……有些人想佔你便宜,但有些人是真的喜歡你。不一樣的。人家一片真心,就算接受不了,也不至於討厭吧?”
方默聞言,點了點頭。
他大概明白許熙然的意思了。慾望和愛情並不能等同。那些被他吸引的同性中,大部分只是想和他做點快活事,不顧他的意願對他進行言語或者肢體上的騷擾。他對此感到不適進而不齒。
可鄒瞬在他眼中不是這種人。按照他的腦補,鄒瞬隱忍痴戀,既不傷害也不索取,只是靜靜地呆在方默身邊,暗自神傷,所以許熙然非但不反感,還覺得他很不容易。
這當然是對於鄒瞬的誤解。真正接近這個描述的,難道不是他方默嗎。既然許熙然會為此動容,豈不是說明他有機會?
“那……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呢?”他躍躍欲試。
許熙然答得毫不猶豫:“只能拉開距離咯。”
原本還想說些甚麼的方默把嘴閉上了。
許熙然又一次誤解了。他淺淺地搖了搖頭,還在方默放在桌上那隻手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後說道:“我高中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事,是挺難受的。”
方默趕緊問道:“能具體說說麼?”
他想了解一下這位折戟的前輩的失敗經歷,好從中吸取經驗總結教訓。
許熙然卻是以為他要從另一個角度進行參考,於是認真同他講述了起來。
“我那時候有一個同班同學,男生。我倆關係很鐵,本來說好了要考同一個大學的,”他垂著視線,滿臉唏噓,“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我去他家玩兒,無意中看到了他的日記。”
“偷看?”方默問。
許熙然沉默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偷看,反正就是看到了。他明明知道我要來,卻把日記本攤開放在桌上。我後來想想,覺得他可能是故意的,希望能被我看見吧。”
“……裡面都寫了甚麼?”
許熙然沒有細說,只是衝著他有些僵硬地笑了笑。
“那,後來呢?”方默又問。
“我當時太震驚了,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完全接受不了,”許熙然說著,又長長地嘆了口氣,“鬧掰了。”
他這最後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但換到當時,過程肯定並不簡單。
方默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你後悔過嗎?”
許熙然在安靜了幾秒後,點了點頭:“有一點。我當時不成熟,也太沖動了,說的話做的事都有點傷人。明明可以處理得更好一點。”
方默低頭咬著嘴唇,沒出聲。
“你好好處理吧,”許熙然說,“要是覺得尷尬,我們社團這邊我可以另想辦法,你不用太在意。”
方默心情低落,可與許熙然所猜測理由截然不同。他垂著視線,沉默了許久以後緩緩搖了搖頭。
許熙然見狀,把烤盤上大堆的肉都往他的碟子裡堆:“我懂的,我理解你現在的感覺,真的。”
你懂個屁啊,方默心想。
溫柔體貼又招人的直男簡直是這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了。渾身破綻,勾得他心癢,又總打破他的希望。
眼看他整個人都不好了,許熙然有些著急,開始胡亂憋臺詞哄他。
“其實,也不一定是真的,也許是我想多了呢,”他衝著方默努力擠了個笑,“我這個人吧,這方面也不是很機靈的。很有可能瞎猜猜錯了。”
方默抬頭:“就是啊,我真的見過他單戀的那個男人!”
說出這句話消耗了他非常多的決心和勇氣,說完後還隱隱有幾分惋惜。因為就在剛才那半分鐘裡,他又有了非常糟糕的念頭。
許熙然的這些懷疑,是完全可以利用起來的。藉口都是現成的,許熙然自己方才在社團活動室時才用過。比如,為了確定鄒瞬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他芳心暗許,一次兩次測試不夠充分。還是得以後找機會再多試試,然後仔細觀察他的反應。又比如,要是鄒瞬真的有那種想法,為了讓他知難而退,完全可以在他面前也假裝情侶嘛。總而言之,許熙然得和他在肢體上多親近。
多好的機會啊。
方默覺得自己太偉大了,這樣的甜頭,居然主動放棄。經歷昨晚,他的思想境界簡直有了質的飛躍。
許熙然又在烤盤上鋪了些肉,接著放下夾子收回了手。他歪著頭撐著下巴,若有所思了片刻後,說道:“我有個想法。”
“……甚麼?”
“今天兩次測試,結果不一定準,不能排除只是巧合的可能性。我們以後可以找機會多試幾次,看看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