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的表情語氣,明顯是在開玩笑。可對心裡有鬼的人而言,依舊是震懾力十足。
方默有點後悔自己方才一時沒剋制住,那隻手的動作就脫離了大腦的管轄範圍。這樣下去,許熙然早晚會發現端倪,到時候大打出手可就完蛋了。
他不知道一般直男之間在說這種玩笑話時會如何反應,於是只能qiáng行轉移話題。
“你打過的人不會就是劉小暢吧?”
“不是他,”許熙然擺手,“他那時候剛碰上來就被我嚇回去了。”
他的長相是相對厚重的那一種,但看起來並不兇悍。方默和他相處的這些時間裡,他臉上大多數時候都帶著笑,給人的感覺很暖。很難想象他要怎麼嚇到別人。
“到底怎麼嚇的,”才剛後悔過的方默又被本能所驅使變得不太老實,鬼鬼祟祟伸出手去,“你再示範一下吧?”
就在手指尖接觸到許熙然t恤的瞬間,他的手臂突然被對方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動作十分不友好。方默被撞開的手臂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縮也不是。
“你gān甚麼?”許熙然問。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臉已經完全沉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著,配上冷硬的語調,令人心頭一緊。
“有事?”他再次問道。
方默看著他此刻那張不怒自威的面孔,趕緊把手收回了背後:“我,我不是,那個,我只是……”
許熙然緊繃的臉在下一個瞬間立刻鬆懈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就這樣嚇啊,”他大笑著對方默說,“是不是還蠻有用的?”
“……”
方默移開了視線。
他的心臟剛才差點停止跳動,現在終於恢復執行又瘋狂地蹦個不停。許熙然真的把他給嚇到了。可除此之外,他又帥了他一臉。
那一瞬間,和尋常溫和的模樣感覺太不一樣了,怪刺激的。
“怎麼啦?”許熙然不解,“你這是甚麼反應啊。”
“我恐怕學不會……”方默小聲答道。
許熙然想了想,嘆了口氣,接著又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老實啊。這種性格,和那個姓劉的住在一個寢室,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方默整個背脊都僵硬了。
仔細想想,其實許熙然剛才做的事,他從小到大也做過無數次。但物件大多數都是心無雜念的普通直男。
對於大多數男生而言,同性間這種程度的勾肩搭背再正常不過。可方默是少數。他自青chūn期以來,便對此萬分牴觸。以往每每有不知情的同學犯了忌諱,他都會立刻躲避並且表現出明顯的不悅。時間久了,大家都知道他在這方面有些潔癖。中學時也曾遇到過非要故意捉弄他的,方默從來不給面子,劈頭就罵,甚至還為此和人打過一架。
這麼一想,勉勉qiángqiáng也算是和許熙然有共同語言了。
當然,許熙然現在對他這麼做,他樂意之至。
個把小時前剛和許熙然打上照面時,他一度神志不清。如今才剛有了些抵抗力,這一刻又因為對方無意識間的親暱舉動而神智渙散起來。
方默覺得暈乎乎,並且非常愉快。
“這樣吧,”許熙然又說,“待會兒我們回去的時候如果他還在,我幫你嚇嚇他。”
他說完剛要收回手臂,突然小聲“咦”了一下。
恢復清醒的方默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一眼,在道路的另一側發現了一位熟人。
四目相對,就站在距離他們不到幾米遠的地方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的鄒瞬立刻擠出了一個尷尬且浮誇的笑容。
“這是你朋友吧?”許熙然問道。
方默眯著眼睛看著鄒瞬:“……算是吧。”
他倆面面相覷,各自心理活動皆是複雜無比。鄒瞬該是已經暗中觀察一陣了,臉上帶著明顯的探究與好奇。可礙於方默一臉殺氣騰騰,不敢輕易靠近。
方默自然也不希望他靠近。好好的兩人世界,那麼大個燈泡戳在中間煩不煩。更何況,他總覺得鄒瞬看許熙然的眼神色眯眯的。
從許熙然的角度此刻看不清方默的表情,自然也料不到鄒瞬為何明明看到了他們卻僵在原地並不上前。
可惜,方默努力想把人立刻瞪跑,許熙然卻是大步向前走了過去。
“好巧啊,你也是這學期剛剛搬過來的對吧?”他問。
鄒瞬舔了舔嘴唇,模樣還挺緊張:“是啊,我……我想去食堂,不太認得路。”
“那正好,和我們一起唄,”許熙然說著往前指了指,“就在那兒,我帶你們去。”
鄒瞬張了張嘴沒出聲,把視線挪到了方默臉上。
方默站在許熙然身後,面無表情抬起手來,在脖子上緩慢卻有力地劃了一條橫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