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因為架子倒了砸壞了不少東西,得重新裝修,他肯定得在一旁看著。相比之下,總是親爹的腿更重要一點。賀丞逸琢磨了一下,gān脆把店關了。
他也想暫時換個環境,順便轉換一下心情。
理由很可笑,是因為失戀。
他在住回老家的第一天晚上,做了一件自覺衝動又很有勇氣的事情。他給鄒瞬發了一條資訊。編輯了幾個小時,修改了好幾次。原本絮絮叨叨寫得老長,最後刪刪減減,只剩下幾句話。
他說,瞬瞬我喜歡你,不是當哥的那種喜歡。希望你未來一切都好,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隨時都在。
按下傳送,收到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鄒瞬把他刪了。
賀丞逸對著那個介面發了會兒呆,接著長長地舒了口氣。鄒瞬看來不只是對他失去了興趣,還有點討厭他。那些話沒能傳達過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躺在chuáng上,丟開了手機,閉上了眼。就這樣吧。
然後,他安心地過上了不那麼安逸的田園生活。
賀丞逸偶爾會覺得自己的父母堅持不願意跟他去城裡生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這想法很不孝,可若要與他們長期朝夕相處,太過折磨。
他們的生活習慣和各種觀念已經天差地別,qiáng行磨合彼此都痛苦。賀丞逸表面溫和,骨子裡是個不聽勸的人。從來虛心接受左耳進右耳出。而他的父母則熱衷以家長的身份向他灌輸觀念。
老爺子堅持認為咖啡難喝,咖啡館也是個沒意思的地方。應該改開茶館,再擺幾個麻將桌。他給賀丞逸計劃好了,進店按人頭算,每人一壺茶,瓜子點心無限量供應,麻將桌開臺按人頭收一人五塊。續杯按時間算,超過兩個小時,再續重新收費,半價。
“搞點新鮮的,你們年輕人喜歡的,那就再擺兩個檯球桌。”老爺子唾沫橫飛。
賀丞逸點頭稱是,光速遺忘。
不幸中的萬幸,是這次老兩口沒打算給他介紹物件。
賀丞逸猜測理由或許跟他爸受傷的原因有關。他們隔壁家老夫妻與他父母差不多年級,孩子倒是要比賀丞逸小了小六歲。但人家前幾年已經結了婚,如今娃娃都會跑了,羨煞了賀丞逸的父母。
沒料到狗血在身邊。小孩越長越漂亮,和孩子他爸半點沒相似。兩夫妻感情不怎麼樣,每天吵架,隔三差五動武,鬧得jī犬不寧。前陣子男方趁著老婆不在突發奇想去做了個親子鑑定,還真不是自己的娃。他們家本該佔理,沒想到女方家彪悍,根本不講理,帶著一群孃家人喊打喊殺過來搶娃,把老兩口和小夥子都給打了。
賀丞逸的父母當時在現場,想拉架,被推了一把,摔了。
老兩口至今回想起來,心有慼慼。
這一家子的jī飛狗跳至今還沒鬧完。賀丞逸一家三口每天看著,餐桌上暫時沒有了催婚的聲音。
生活在農村是很難睡懶覺的。早上天還沒亮,四面八方的公jī就開始打鳴。住了幾個星期,賀丞逸的作息變得健康無比。外加每天呼吸新鮮空氣,還得幫著老人gān活,整個人jīng神狀態都比往日要好了不少。
他想,也怪不得父母捨不得走。等以後老了,他也想搬來住。
然後他又想,這種地方,鄒瞬怕是待不住的。
這樣的念頭本身就像是在佔人便宜。可思緒本身,又怎麼管得住呢。
賀丞逸時不時就會掛念,不知道鄒瞬現在正在做甚麼。他又遇見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會不會已經有了物件,不知道那人對他好不好。他會不會偶爾想起自己,想起了會不會有一點懷念。
若gān年前,賀丞逸被前女友單方面宣告分手時也曾難過了很久。他那時反覆思考,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好。
那女孩兒說,他太隨心所欲,過分幼稚,給不了人安全感,沒法過日子。
而現在,他在鄒瞬面前,可能又過分老成了。
他們年紀差了太多,缺乏共同語言,對世界的認識也有差異。他總嘮叨他,不像他的同齡朋友那樣能跟他玩鬧,也摸不清他的心思和喜好。
他好像總是沒法在正確的物件面前拿出應有的態度。
可理應已經變得成熟,賀丞逸卻不知為何變得比當初更為衝動。年輕時的他尚且知道不該過分打擾,現在卻抑制不住地想要去見見他。
他想見鄒瞬,想跟他說話,或者只是聽他說話。
不說也行。能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
動漫展這樣的地方於賀丞逸實在是格格不入。他覺得自己像是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滿眼都是新鮮。
這兒太大了,四處人山人海。想要在這裡找到鄒瞬,無異大海撈針。他不好意思向旁人詢問cosplay的比賽時間地點安排,只能拿著進門時發的小冊子細細研究。看了半天,頭暈眼花,終於摸索出一點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