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丞逸本身不是一個適合做生意的人。他性子慢,話少,擅長髮呆。當初會選擇開咖啡館,很大程度是心血來cháo。
他對咖啡有著古怪的愛好。比起喝,更沉迷於咖啡的香氣,聞一聞就滿足。從大學時起,就很熱衷為別人泡。
學生時代的女孩子很容易為各種奇怪的點心動。他當時的女朋友覺得一個懂得手作咖啡的男生非常有魅力,故而對他傾心。
工作以後,他一點點在家裡添置了各類器具。直到躍躍欲試想要買一臺專用的烘焙機,卻和女友鬧了矛盾。
曾經打動她的部分,在踏入社會後卻成為了一種不務正業。
賀丞逸的思路有點跑偏,覺得既然如此,當做正業即可,於是gān脆辭了職,跑去別人店裡當學徒。他當時最大苦惱的是,想要開一家自己的店,預算緊巴巴的。
這個問題很快就被解決了。他原本存著用來舉辦婚禮的錢,暫時用不上了。過程雖痛苦,從結果而言卻是不壞。
屬於他的小咖啡館開業後,虧了整整一年半。正當他打算老老實實捲鋪蓋回去找工作,因為一個網路紅人的一張照片,突然火了。
他花費幾個月時間才確定的咖啡豆配方,苦練的道道工序,這些曾經被身邊人所取笑的部分忽然都有了意義。大多數客人都只是過來打卡拍照,但也有不少人愛上這份獨有的味道,成了回頭客。
當時有朋友慫恿他,說等你把這份事業做大了,證明了自己,肯定能成功追回舊愛。事實是,待他順利開出了兩家分店,前女友的孩子已經會走路了。她對他的評價依舊是“不適合過日子的人”。
而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親手為客人沖泡過咖啡了。他已經是個徹底的老闆,一個管理者。
呆在店裡卻不需要親手為客人沖泡咖啡,很沒意思,他懶得去。
當店長向他提議招一個工讀生,賀丞逸腦中下意識的想法是,最好找個甚麼都不會的,好讓他有機會手把手親自教導,過個癮。
那年輕人賀丞逸一共也只在面試時見過一次。
工讀生流動性大,一般做不長久,對專業性沒要求。招聘目的,只是需要點單結賬之類的服務員,並不需要他學會沖泡咖啡。賀丞逸在面試時問他,對這些感不感興趣,想不想學,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熱情回應。
賀丞逸滿意極了,當場拍板。他對這位小朋友印象頗佳,覺得對方聰明伶俐,看著乖巧嘴也甜,很討人喜歡。
萬萬沒想到,這位外表純良的的小朋友性格如此火爆,上班不到一個星期,竟已和客人起了衝突,大鬧天宮。
賀丞逸趕到店裡的時候,幾位當事人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只留下一地láng藉。
店長也跟去了,門口掛著停止營業的標識牌,只有一個女服務生正在忙著打掃。
賀丞逸觀察了一圈,鬆了口氣。現場看著誇張,真正被破壞的東西倒是不多。店裡每張桌上都擺有裝飾用的花瓶,有幾個被打破了,碎在地上。他見女服務生用手去收拾碎片,連忙把人喊住了,給她找了雙烘焙用的厚手套,叮囑她用完了一起丟掉。
他沒空幫忙,因為得趕著調出監控影片拿去警察局。其他人沒許可權,看不了。
公安局離得近,步行過去只要十分鐘。
才剛一進去,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店長和那位惹了禍的工讀生。兩人表情都很僵硬,低頭坐著,氣壓極低,並不jiāo談。注意到他後,店長立刻站起身來,而他身邊的工讀生則是一臉心虛,整個身子緊緊貼在了椅背上。
賀丞逸剛要開口,突然止住。
“就他啊?”背後不遠處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這就是你的欣賞水平嗎鄒瞬?”
賀丞逸轉過身去。說話的是一個外表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穿著氣質都吊兒郎當的,長得倒是挺帥。
這人說話的同時抬著手,指尖往賀丞逸的方向戳。
“啊?”賀丞逸茫然極了。
等他終於回憶起來鄒瞬就是那個工讀生的名字,面前年輕人再次語出驚人:“他操你比我操你更慡嗎?”
頓時,整個大廳裡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那人還指著他,賀丞逸被迫成為全場的焦點。他在遲疑中也抬起手來,指向自己,問道:“我?”
剛才還貼著椅子一臉心虛的鄒瞬猛然跳了起來,衝著那人大喊:“關你屁事!”
“gān甚麼呢gān甚麼呢,”聽見騷動,一旁的警察同志趕緊跑過來,“怎麼著剛才沒夠還想在這兒也打一架?”
“這是我們老闆,”店長趕緊開口,“他把監控影片帶來了!”
賀丞逸小聲問他:“到底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