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大船終於靠岸,轉入陸路行走,隋緩藉口向公主回覆尋找寧葉的結果,留在了阮寧的車上。
但他說的卻不是這個。
“阿阮,燕玄生性暴啊戾,自從他去年登基到現在,後宮被他殺掉的妃子有七個,宮女、太監死的更是數不過來,他還有個癖好,殺了人要吊起來,為此還專門造了一個廣場,豎了十排柱子專門用來掛屍體。”隋緩眉頭緊鎖,“我很擔心你。”
阮寧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有這麼變態的嗜好,看起來很有可能是病嬌,她終於找到他了!但有這麼變態的嗜好,以她的智商和運氣很可能變成無數風乾屍體中的一坨,那就太悽慘了。
隋緩有些疑惑,為甚麼她聽了這個訊息一點兒也不害怕,反而眼睛亮閃閃的,似乎很感興趣?
隋緩拿不準,又說道:“而且燕玄酷愛美色,生性放蕩,他登基後建了一座棲霞宮,新進宮的后妃美人都要先在棲霞宮居住,時常十幾個人一起玩樂,讓他滿意的才能遷出棲霞宮,不滿意的就殺掉或是送去冷宮。”
棲霞宮……阮寧眯起了眼睛,總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還有,”隋緩靠的很近,聲音壓得很低,“宮中有傳言,燕玄,不能人道。”
棲霞宮、棲霞宮、棲霞宮,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腦中突然閃過一句話:“棲霞宮以前死過人,有個寧妃,被皇帝親手掐死了。”
寧妃,棲霞宮。阮寧啊了一聲,特麼又穿到一個要死的人身上!
原文是一個小宮女逆襲成太后的勵志故事,棲霞宮是她進宮後待的第一個地方,很快就因為鬧鬼被拆掉重建還改了名字,這句話是幾個龍套私下議論鬧鬼的事時說的——阮寧半是好笑半是感慨地想,她還真是個高素質的撲街啊,幾百萬字的長文裡就這麼一句話,居然也被她想起來了。
看來她就是這個被高皇帝掐死的寧妃了……阮寧的眉頭越皺越緊,剛剛為甚麼要說又?難道她以前也穿成過要死的人?
隋緩聽見她的低呼,還以為她是在驚訝燕玄不能人道,他的聲音裡帶出了一絲妒意,低聲說:“阿阮別怕,他沒辦法動你的,我會想法子早些救你出來。”
其實阮寧根本沒聽見不能人道那句話,她茫然地抬頭看他,問道:“甚麼動我?”
隋緩又察覺到身體深處澎湃的**,與她相處越久,越難以控制她的吸引。這本來讓他有些愧疚,有些負罪感,但此時她的茫然卻讓他歡喜得很,她聽不懂呢,她是未曾被男人開發過的土壤,只等著他來開墾。
隋緩原本是側著身坐在她旁邊的,此時一低頭,便看見她微微蹙起的眉頭,密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似在發出無聲的邀請,隋緩心中一蕩,伸手將人攬住,低低地在耳邊說:“就是男人對女人做的事,就是現在我想對你做的事。”
阮寧察覺到了他身體的變化,面紅耳赤地躲開了。
隋緩沒有追過來,他如果再碰到她,肯定會把持不住,但現在不能動她,會被看出破綻的,燕玄反正不行,她早晚是他的人。要忍耐呢。
隋緩笑了笑,強壓住對她的慾念,低聲說:“別怕,如果不能光明正大地娶你,我就算再想,也不會動你的。”
阮寧咬著嘴唇,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阿阮,”隋緩的聲音裡充滿了蠱惑,“你幫幫我好不好?我想早點娶你,我想要你。”
隋緩走後很久,阮寧仍舊靠在軟墊上一動不動,腦中一片混亂。
隋緩要她進宮後爭取得到燕玄的歡心,取得他的信任,然後把燕玄的事都告訴他。他說燕玄的皇位本來來路就不正,他殺光了自己所有的兄弟,最後又殺了爹,這才坐上了那個位置。他說燕玄脾氣暴啊戾,稍有不滿就大開殺戒,不僅殺后妃和下人,還殺大臣,登基一年多弄得人心惶惶,全國上下都痛恨這個暴君。他還說她幫他就是幫著天理幫著公道,她會成為英雄,老百姓會世代讚頌她的功績,他們也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準備充分,甚至連燕玄的喜好和脾氣都打聽得一清二楚,統統告訴了她。
所以她現在是隋緩佈下的美人計?阮寧苦惱地扶著額頭,隋緩啊隋緩,你真是太高看一個撲街的智商和演技了。
只要她一進宮,她就會成為原文那個倒黴的寧妃,就會被皇帝親手掐死……那個文裡的皇族姓隋,那就是說隋緩最後幹掉了燕玄,自己當了皇帝,但她卻敗露了,被燕玄親手掐死?不對,原文並沒說到底是哪個皇帝,也有可能是隋緩這個皇帝掐死了她呀。
阮寧無語凝噎,這次居然是死在皇帝手裡,真是受寵若驚呢。
撩不撩病嬌,當不當間諜都是小事,當務之急是要保住一條小命,而保命麼,就從不當寧妃開始。
阮寧瞬間決定,逃。
似乎是想給她留點時間好好消化一下,隋緩這天並沒有出現,阮寧很幸運地找到大把時間籌劃自己的逃跑大計,作為一個公主,金銀她沒有,但金銀首飾她不要太多,阮寧挑出了看上去最值錢的統統留在身邊,又吩咐下人做了許多點心,預備逃跑時帶上,這麼做的結果就是,第二天隋緩來時,首先看見的就是她兩隻手上十幾個金燦燦的戒指。
再往頭上看,十幾根金簪插在髮髻上,像豎了一腦袋筷子。脖子上掛了好幾掛金項圈,明晃晃的耀花人眼睛。
隋緩:……
昨天他是跟她說過燕玄喜歡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這種打扮法顯然是跑偏了,這不是漂亮,是暴發。
隋緩百思不得其解,陳國號稱富貴風流之地,阿阮作為公主怎麼審美如此崩壞?他決定請一個好點的教養嬤嬤,好好幫她糾正一下。
阮寧僵硬著身子讓人把新做好的點心給她試試味道,手一伸出去,腕子上套著的五六個各種質地的鐲子叮噹亂響,隋緩皺緊了眉頭,這感覺,實在很詭異。
“你們下去,我有話對公主說。”隋緩向宮女們下令。
宮女和嬤嬤很快退下了,隋緩看著阮寧耳朵上墜著的超大號金耳璫,心情複雜地開了口:“阿阮,除了年節祭祀,季國女子一般不會帶這麼多首飾。”
阮寧一點頭,車廂裡頓時叮鈴咣噹一陣金器響聲。
“燕玄也不喜歡女人打扮得這麼,繁瑣。”隋緩思索再三,用繁瑣二字代替了暴發,他怕讓她難堪。
阮寧裝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
隋緩嘆氣,雖然她比從前懂事了不少,說到底還是個嬌養的孩子,打扮這種事大概都是宮女嬤嬤的主意,看來真要給她換一個好點的嬤嬤了。
“阿阮,我剛剛接到聖旨,燕玄給我派了別的差事,我馬上就要離開,他派了親信的太監高松過來迎接你。”隋緩撥開那個沉甸甸的金質額飾,幽幽地看住她,“我很不放心你。”
阮寧歡天喜地,隋緩這麼精明,從他眼皮子底下逃跑她實在沒甚麼把握,但他一走,憑她的聰明才智,糊弄幾個宮女嬤嬤應該沒問題?
隋緩已走,高松還沒到的空檔,阮寧就是整個迎親隊伍裡最大的一個。陳國在南,季國在北,通常人們會往老家逃,但她決定向東,她打聽過了,只要翻過東邊的幾座山就宜歌族的地界,那裡氣候溫暖,百姓和善好客,是季國的附屬國,但又是獨立的體系,正適合單身女子躲避。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回陳國。
她瞅準了一片山林,下令停車。
“看起來風景不錯,我想去逛逛。”阮寧說道。
隋緩臨走時交代過部下一切聽長樂公主的指揮,所以沒人敢攔她。阮寧帶著宮女和嬤嬤一起下了車,先是讓嬤嬤站在路邊把守,免得有百姓誤闖進來驚擾了公主,然後打發一個宮女回去拿水,過一會兒又打發一個回去取點心,最後又讓剩下的去取披風,她們已經走得有一段距離了,樹木越來越密,越來越安靜,阮寧等最後一個宮女也走得看不見了,立刻把頭上和脖子上的首飾捋下來塞在早就準備好的袋子裡,往懷裡一塞,用外衣蓋住,撒腿就跑。
她也不管東南西北,只揀著樹林的深處狠命跑,草葉樹葉颳得臉上生疼,她也顧不得,只是剛跑了沒多久,耳朵裡就傳來宮女和衛士們呼喊長樂公主的聲音,阮寧暗自叫苦,來的也太快了?她原本算著至少要再過十分鐘他們才會趕上來,現在看來,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
前面橫著一個不高不矮的陡坡,陡坡下面是密密的灌木,影影綽綽又有一大叢長草,身後的叫喊聲越來越近了,阮寧把心一橫,咬著牙跳了下去,很不幸,她崴了腳。但她顧不上疼,連跑帶爬地一頭扎進了草叢裡,貼著地窩了下去,一動不動。
呼喊的聲音在陡坡前面停留了一陣子,腳步聲亂紛紛的,似乎有人下來了,阮寧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趴低了身子一動不敢動,但是並沒有人走近來,很快,腳步聲和呼喊聲消失了。
阮寧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好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