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淺間完全搞不懂神樂為甚麼叫他這麼做,雖然不知道,但他確信一定有意義。
果然沒有猜錯,神樂也不瞭解事件的真相。他被人陷害,所以不得不逃亡。
手機響了,淺間立刻接起電話。
“我收到畫的照片了。”神樂說。
“這是怎麼回事?這幅畫有甚麼玄機嗎?你該不會叫我做了這種事,卻甚麼都不告訴我吧?”
電話中傳來“呵呵呵”的笑聲。
“我已經說了好幾次,我也搞不清楚,所以才會努力找線索。”
“這幅畫中有線索嗎?”淺間盤腿而坐,抬頭看著眼前這幅畫。畫中有一個身穿白色洋裝的少女,但完全不知道她是誰。迄今為止的搜尋過程中,都不曾見過這個人。“這個女生是誰啊?”
“咦?”神樂發出誇張的聲音,“你完全不知道嗎?雖然你應該不知道她的來歷和名字,但我原本以為至少知道有她這個人。看來你們的偵查能力也不怎麼樣嘛。”
淺間生氣地再度看著畫布,但還是想不出來她是誰。
“別故弄玄虛了,她到底是誰?”
神樂“呵呵”地笑了幾聲後回答:“她叫鈴蘭。”
“鈴蘭?”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真名,不久之前,我們還一起行動。我們從東京車站一起去了暮禮路。”
“是搭電車去暮禮路嗎?”
“對啊,當然啊。”
淺間有點兒困惑。
東京車站的監視器拍到神樂買了兩張車票後搭上了列車,但車內的販賣員小姐說,神樂身旁並沒有任何人,而且,神樂對著旁邊的座位自言自語。
“我原本還以為警方會找那班車的車掌或是車內販賣員瞭解情況,所以也知道和我同行的女生。”神樂說話的語氣有點兒不屑。
淺間想了一下才開口說:“我去向車上的販賣員瞭解了情況,聽說你買了兩個便當。”
“果然去問了,對啊,我買了兩人份的便當,但你竟然還不知道鈴蘭的事。”
“因為販賣員說……”淺間舔了舔嘴唇後說,“她不記得你身旁有沒有人。”
“是噢。”神樂似乎並不是太在意。
這是怎麼回事?淺間感到納悶。神樂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他真的認為和同伴一起搭了車,而且他也沒理由在這種事上說謊。
“淺間先生,怎麼了?”神樂問。
“不,沒事,這個女生是誰?和你是甚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我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搞不清楚她是誰。”
“怎麼回事?她現在不在你身邊嗎?”
“不在,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我們失散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神樂的聲音極度沮喪。
“你一直和身份不明的人在一起嗎?”
“這件事很難解釋,她有一天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然後就一直跟著我。不知道為甚麼,她很瞭解我,不,準確地說,她瞭解的並不是我本身,反正很難解釋。”
“不是你本身,難道是另一個人格嗎?”
神樂聽到淺間這麼說,陷入了沉默,不一會兒,聽到了他的呼吸聲。
“也對,水上教授不可能不把我的症狀告訴警察。沒錯,我有另一個人格,是自稱為隆的人格。鈴蘭是隆的朋友,或者該說是他的女朋友。”
“這幅畫是隆畫的吧?”
“沒錯,蓼科兄妹遭到殺害時,我的身體是隆在使用。那幅畫就是他在那個時候畫的。看了這幅畫之後,我第一次知道鈴蘭這個人。”
“隆是在哪裡認識鈴蘭的?”
“好像就在那個房間。”
“這裡?”淺間巡視著室內,房間內只有門窗和幾幅畫,還有一些畫材。
“隆在醒來之後,也只是在那個房間畫畫,不會去任何地方。鈴蘭也說,她是在那裡和隆見面的,只是除此以外,並沒有告訴我其他事。”
淺間和神樂交談後,感到有點兒混亂。神樂說得好像真的有那個叫鈴蘭的少女,但是,在現實中應該根本沒有這個人。也就是說,他在列車上說話的物件,只是他腦袋裡的幻覺。
淺間猜想,也許是隆先有幻覺,然後對神樂的大腦也產生了影響。這幅畫只是隆把幻覺畫了出來而已。果真如此的話,在這裡和神樂談話也完全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淺間認為必須讓他知道鈴蘭是幻覺,但這是極其困難的事。自己不是精神科醫生,不知道是否可以這麼做。
“命案發生的那一天,鈴蘭也在那裡,”神樂說,“她說平時都是在旁邊看著隆畫畫,但偏偏那一天,隆畫了她。”
“等一下,你應該也知道這家醫院的保全系統,外人可以輕易進入嗎?”
“我對這件事也感到不解,但鈴蘭真的去了那個房間,所以不得不承認他們用某種方法躲過了監視器。”
“有證據可以顯示她進來這裡嗎?這幅畫可能只是隆的想象。”
“不可能。”神樂毫不猶豫地反駁道。
“你憑甚麼斷言?”
“因為我想要解釋這件事,才和你說了這麼多鈴蘭的事。請你好好看那幅畫,白色洋裝的口袋裡是不是有甚麼東西?”
淺間看向畫布。神樂說得對。
“是藍白相間的條紋盒子嗎?”
“不是盒子,是袋子,扁平的袋子。”
“對,聽你這麼說,我發現這的確是袋子。這個袋子怎麼了?”
“命案發生前,這個袋子在蓼科兄妹的房間內,這件事絕對錯不了。”
“這個嗎?”淺間站起來,把臉湊到畫的面前。
“既然會出現在這幅畫上,就代表有人從蓼科兄妹的房間帶去那裡,這個人不可能是隆,所以只有鈴蘭。”
“等一下,你在蓼科兄妹的房間看到了這個袋子,不是嗎?所以隆可能是根據你的記憶畫上去的。”
電話中傳來嘆氣的聲音:“這不可能。”
“為甚麼?”
“因為隆不會畫我看到的東西,他只畫自己看到的東西,只畫自己的雙眼看到的、自己的心靈感受到的東西,我最清楚這一點。既然畫中有這個袋子,就代表那個袋子曾經在那個房間內。”
聽到神樂的語氣漸漸不耐煩,淺間站了起來,稍微退後幾步打量著那幅畫。
對了——
之前警衛富山曾經提到,他把朋友送他的巧克力送給蓼科兄妹,之後聽哥哥說,他妹妹很高興,但並不是喜歡巧克力,而是喜歡包裝的袋子。
藍色的條紋圖案,上面繫了一個小蝴蝶結——當時富山是這麼說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名叫鈴蘭的少女是神樂和隆產生的幻覺,就不可能把甚麼東西帶來這個房間。所以,真的有鈴蘭這個人嗎?
“淺間先生,你在聽嗎?”神樂在電話中叫著他。
“嗯……我在聽啊,這個袋子怎麼了?”
“我不知道鈴蘭為甚麼要把袋子拿到那裡,但既然原本是在蓼科兄妹的房間內,裡面很可能裝了甚麼重要的東西,也許鈴蘭是受那對兄妹之託帶出來的。所以,請你找一下那個袋子。”
“找袋子?去哪裡找?科警研已經徹底調查了那對兄妹的房間,既然是這麼重要的東西,他們不可能會錯過。”
“淺間先生,不要讓我一直重複相同的話。袋子不在兄妹的房間裡,而是在那個房間裡,在你目前所在的那個房間裡。”
“這裡?”淺間把手機放在耳邊,再度巡視著室內。
牆邊放著顏料、畫筆、調色盤和尚未使用的畫布,木框的材料和工具箱,並沒有看到畫中的那個袋子。
“根本沒有啊。”
“是嗎?你有沒有漏掉重要的地方?”
“這裡甚麼都沒有,即使想要藏東西——”淺間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所以停頓了一下,他看向畫了鈴蘭的那幅畫,“這幅畫下面嗎?”
“你終於發現了。”神樂說,“我認為絕對就是那裡。”
“等一下。”
淺間走向畫架,用手摸著畫布表面,發現有一個地方微微鼓了起來。他繞到畫架的後方,畫布用釘子釘在木框上。
“有兩層……”淺間小聲嘀咕。
“啊?你說甚麼?”
“木框上有兩層畫布,而且好像有甚麼東西夾在中間,應該是畫完之後放進去的。”
神樂吹起了口哨:“應該猜中了。”
“好像是。”
淺間把手機放在地上,把畫布從畫架上拿了下來。工具箱裡有鉗子,他用鉗子輕鬆地拔下把畫布固定在木框上的幾根釘子。果然沒有猜錯,隆在畫完這幅畫後,曾經把一部分畫布從木框上拆了下來。
放在兩層畫布中間的正是那個藍白條紋的袋子,和畫上所畫的一樣。
淺間確認袋子裡的東西后,拿起了手機。
“找到了,要不要我拍照片傳給你?還是用影片電話?”
“不需要,我可以猜到是甚麼。”神樂說,“是不是一張卡?”
“你怎麼知道?”淺間看著手上的東西問,這是最新型的記憶卡,卡片發出金色的光芒,“這是甚麼?”
“裡面應該是蓼科早樹最後製作的程式,目前還不知道是甚麼,只知道名稱是‘貓跳’。白鳥小姐就是在找這個,她希望我可以找出來。”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她協助你逃亡,但為甚麼要去暮禮路?”
“那裡是蓼科兄妹的故鄉,他們偷偷在那裡買了別墅,所以我以為‘貓跳’可能在那裡。”
神樂似乎曾經躲藏在那裡。
“我想,殺害她的兇手也在找這個程式,如果早一點兒找到,她或許就不會遭到殺害……”神樂用沉重的語氣說道。
“別這麼想,說這種話也無濟於事。更何況也可以說,正因為她遭到殺害,我們現在才能夠在這裡找到這個。接下來怎麼辦?要怎麼處理這張卡片?我有言在先,不要叫我做高難度的事,我不會用計算機。”
“即使你是計算機工程師,也無法輕易搞定,必須有特殊的系統,才能夠了解其中的內容。最好的方法,就是偷偷溜進特解研。”
“不可能,因為白鳥裡沙遭到殺害,志賀他們今晚都會在那裡。”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使用你那裡的計算機了。”
“這裡?”淺間巡視周圍,“我說了好幾次,這裡甚麼都沒有。”
“我是說那棟建築物裡不是有蓼科兄妹以前使用的計算機嗎?”
“哦。”淺間點了點頭後,皺起了眉頭,“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不會用計算機。”
“不必擔心,我會告訴你怎麼做,你只要切換成影片電話的模式,讓我看到影像就好。”
淺間嘆了一口氣說:“你說得倒輕鬆啊。”
“你有辦法進入蓼科兄妹的房間嗎?”
“我來試試。我會先掛上電話,如果成功溜進去,再和你聯絡。”
淺間掛上電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他用這個手機打電話給警衛富山。剛才進來這裡時,他問了富山的電話。
“你好,我是富山。”富山的聲音有點兒緊張。
“我是淺間,剛才謝謝你。”
“不客氣,你已經忙完了嗎?”
“五樓的事已經結束了,我想去七樓確認一件事。不好意思,鑰匙的事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下?”
“哦哦,VIP病房的,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麻煩你了。”
淺間掛上電話後,把裝了卡片的袋子放進了內側口袋,走出了房間。
他搭電梯來到七樓,前方的門緊閉著,上面有一張寫著“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的貼紙。
不一會兒,電梯的門開啟了,身穿制服的富山走出電梯。淺間把進入五樓房間時用的鑰匙交還給他。
“在那裡找到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嗎?我曾經進去過幾次,我記得只有一些畫畫的工具。”
“是啊,沒甚麼重要的東西,不過我只是去確認一下。”
“七樓的房間應該也甚麼都不剩了,科警研的人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了。”富山說完,把手放在靜脈辨識系統的感應板上,門靜靜地開啟了。昏暗中,只見一條長長的走廊。
富山拿出另一把鑰匙。
“這是這個房間的鑰匙,你離開時,拿回警衛室就好。”
“好,謝謝你。”
“那你慢慢忙。”富山說完,轉身準備離開。淺間叫住了他。
“雖然有點兒囉唆,但這件事請不要讓警察廳和科警研的人知道。”
富山露齒一笑說:“我知道。”
淺間看著他走進電梯後,戴上手套走向走廊深處。他開啟了門鎖,推門而入。室內一片漆黑,他摸索著開啟了燈。
啊呀呀。淺間忍不住嘀咕。富山說得沒錯,之前趕到這裡時看到的許多資料和辦公機器都不見了,應該是志賀他們帶走的。他們在暮禮路時,也試圖徹底調查神樂躲藏的地方。聽神樂說,那裡是蓼科兄妹的別墅。
那不是為了偵辦命案,他們是在尋找甚麼東西。
原來是這個——淺間隔著衣服,摸著內側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