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淺間在半夜兩點多接到木場的電話。他正在家裡喝威士忌的純酒,這幾年,他不喝點兒酒就無法入睡。
木場在電話中要求他立刻趕去新世紀大學醫院的警衛室。
“鑑定小組似乎有新發現,明天就要開偵查會議了,你趕快去了解詳細情況。”
木場似乎不打算去。淺間意興闌珊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上了電話。他很慶幸在入睡之前接到電話,如果睡著之後接到電話,說話的聲音應該會更不悅。
他搭計程車來到醫院,鑑定小組的三名成員在警衛室內,其中一人是鑑定小組的負責人穗高,警衛富山也在。富山穿著便服,應該也是被臨時找來的。
“我們都很命苦啊。”淺間對富山說。
“不,我無所謂……”
“因為分析耗費了一點兒時間,所以拖到這麼晚。”穗高說,“明天上午不是要開會嗎?淺間先生,你是偵查工作的負責人,所以我想在那之前,向你報告情況。”
穗高強調了“負責人”這幾個字,似乎在暗示淺間不要為三更半夜被叫來這裡抱怨。
“我認為這樣的判斷很恰當,你說的分析是指?”淺間問道。
“就是這個,我們發現了這個。”穗高說著拿出一個二十厘米見方的扁平金屬盒,上面有好幾個連著電線的接頭。
“在哪裡發現的?”
“在整合監視器訊號的控制板旁邊。之前曾經說過,七樓監視器的電纜被人用遠距離操作的方式阻隔了,結果又發現了另一個機關。我們沒有想到會有雙重機關,所以沒有及時發現,這是我們的疏失。”
“先別急著承擔責任,是怎樣的機關?”淺間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百聞不如一見,親眼看一下最清楚。”
穗高把手上的盒子交給身旁的下屬,下屬利落地將盒子連在螢幕上。
“好了,”穗高對富山說,“請你像平時一樣使用監視器的螢幕。”
富山一臉茫然地坐在監視器螢幕前,開啟了操作盤的開關。所有螢幕的電源都開啟了,螢幕上出現了影像。因為是深夜,所有的樓層都空無一人。
“請你們注意七樓的螢幕。”穗高說。
螢幕上是淺間也熟悉的畫面。那是通往蓼科兄妹房間的入口,和平時不同的是,有甚麼東西放在靜脈辨識的感應板上。仔細一看,是一個熊娃娃。
“那是?”淺間問。
“是我放的,好像是不久之前住院的女童遺忘的,因為留在警衛室,所以我借用了一下。”穗高回答。
“為甚麼要放在那裡?”
“等一下就知道了。”
穗高拿出電話,單手操作著。
“準備好了嗎?請仔細看著畫面。”說完,他按了一個按鍵。
淺間凝視著螢幕,發現影像閃了一下。下一剎那,他忍不住“啊”地驚叫了一聲。
前一刻還在畫面上的熊娃娃消失了。
淺間回頭看著穗高,穗高笑了笑。
“請再仔細看一次。”他再度操作電話。
熊娃娃又出現了。但是,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怎麼回事?”淺間問。
“你目前看到的是真實的影像,是七樓目前的情況。”
“那剛才的呢?”
穗高聽到淺間的問題後,操作電話。熊娃娃又消失了。
“這是假的影像。”
“假的?”
“剛才那個盒子裡有記憶卡,記憶卡中的影像資料代替了監視器所拍到的畫面,顯示在螢幕上。應該是在其他時間拍的影像。”
“裝在控制板上了嗎?”
“沒錯。我們在調查之後發現,可以像這樣用電話進行控制,也就是說,只要是瞭解這個機關的人,可以隨時隨地騙過監視器。”
“為甚麼要設定這種機關……”
穗高搖了搖頭。
“我們也不清楚,這會導致監視器失去作用,所以顯然不是醫院方面設定的。”
“是兇手裝的嗎?”
“這樣想應該比較合理。”
“既然這樣,用遠距離操作的方式切斷監視器的電纜又是怎麼回事?”
穗高皺著眉頭說:“八成是為了欺騙我們的幌子。當螢幕突然黑掉,查明是電纜被切斷之後,通常就不會繼續調查監視器,同時會判斷兇手是在這段時間內行兇,有助於兇手製造不在場證明。事實上,兇手可以在任何時間行兇,因為七樓處於完全不受監視的狀態。”
淺間發出低吟。
“怎麼會這樣!這麼一來,偵查工作又回到了原點——安裝這個裝置大約需要多長時間?”
穗高偏著頭。
“目前看來,這個裝置是手工製作的,能夠製作這樣的東西,必定具備了相當高的技術。如果只是安裝,恐怕只需要不到三十分鐘,但是應該花了不少時間準備。我認為應該是熟悉內部情況的人所為,這點應該不會錯。”
淺間撇著嘴。
“如果在會議上報告這件事,上面那些人恐怕會大吃一驚。”
“應該吧,或許還有其他令人驚訝的事。”
“甚麼意思?”
“只要使用這個裝置,不光是七樓,還可以瞞過其他監視器。比方說,可以在電梯的監視器播放假的影像,兇手就可以搭電梯了。”
淺間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能夠馬上確認這件事嗎?”
“我們接下來會馬上進行分析,一定會趕在明天的會議之前完成的,雖然可能需要熬夜。”
“太辛苦了,那就拜託了。”淺間發自內心地說了這句話,向穗高鞠了一躬。
聽了淺間的報告後,幾個上司果然都眉頭深鎖。
“所以說,這代表七樓的監視器影像消失的那段時間已經不重要了嗎?上次的會議中認為,蓼科兄妹就是在那段時間內遭到殺害的。”那須用不悅的語氣問道。
“如果監視器的影像是偽造的,當然就意味著這樣的結果。”淺間回答。
那須用力咂著嘴說:“那些人是在搞甚麼?還算是科警研的特別鑑定小組嗎?竟然沒有發現這麼重大的事,簡直是廢物。”
“恕我反駁,他們真的很出色。一般的鑑定人員,在查出螢幕黑掉的原因之後,就不會再繼續查下去了,但他們繼續調查,才發現了播出偽造影像的裝置。”
那須聽了淺間的反駁,露出不悅的表情。
“希望這個發現有助於破案。志賀,你那裡的情況怎麼樣,不是說好今天要報告DNA的解析結果嗎?”
志賀一臉尷尬地站了起來。
“很抱歉,因為系統出現故障,今天無法向各位報告,兩三天之後,結果一定會出爐。”
“系統故障?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我接到神樂的電話,他目前應該正在修復。真的很抱歉。”志賀鞠躬道歉。
難怪神樂今天沒來,淺間看著志賀旁邊的座位想著。志賀身旁坐了一位以前沒見過的年輕女人,只知道她是從美國來這裡學習DNA偵查系統的。
“怎麼會這樣?案情毫無進展,根本不需要這麼一大早來開會。”
“不能說毫無進展。”淺間說,“設定的那個裝置相當特殊,不是外行人能夠輕易做出來的,而且,兇手對醫院內部情況相當熟悉。這兩條線索有助於縮小嫌犯的範圍。”
那須很不甘願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次只能靠這種腳踏實地的方式辦案了。”
就在這時,門開啟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是穗高,他的表情很嚴肅。
“怎麼了?如果是監視器播放了偽造影像的事,剛才已經聽淺間說了。”那須說。
“關於這件事,發現了新的線索,我可以現在報告嗎?”穗高的聲音有點兒緊張。
“可以啊,你說吧。”
穗高走向會議桌,開啟夾在腋下的資料夾,巡視在場的所有人之後,緩緩地開了口。
“我們在詳細調查了安裝在監視系統控制板上的裝置後,發現除了七樓樓層的監視器以外,還有其他螢幕也播放了偽造的影像。”
淺間睜大了眼睛。
“是電梯嗎?”
“不,電梯的螢幕沒有任何異狀,是五樓的監視器播放了偽造的影像。”
“五樓?那個樓層有甚麼?”淺間小聲嘀咕。
“那個樓層沒有任何裝置,”穗高回答,“只有一個人使用那個樓層,就是特解研的神樂主任解析員。在分析影像之後,發現在案發當天,連續五個小時播放了偽造的影像,目前推測命案也是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