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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第五章

01

造訪這座建築物,對淺間而言是第二次了。寫有“警察廳東京倉庫”的牌子,一如既往的小而難找。反正是故意弄成這樣的吧。

“擁有研究科學搜查最先進的設施,居然安置在這麼煞風景的地方。”看著鐵造的大門戶倉說道。

“是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嚇一跳。因為在那時候。這裡到底是個甚麼樣的設施還一點都不清楚。”淺間回答道。

和警備員對話的志賀,回到兩人身邊所在的地方。

“神樂君好像還沒來。聽警備員說,他昨天深夜從這裡離開後,就沒有來過的樣子。昨晚從這裡離開的時候,好像是和白鳥君一起走的。”

淺間看了眼手錶。

“你和神樂通話結束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如果他是從家裡過來的話,這麼久還沒有到很奇怪。”

“確實。”志賀擺出一副難為情的表情點點頭。

淺間向戶倉使了個眼色,戶倉從內口袋裡掏出電話,按了幾下放到耳邊。然後他馬上搖了搖頭,“果然打不通。”

淺間皺著眉頭點了點頭,神樂極有可能已經關了手機。

“志賀先生,您沒有說過甚麼多餘的話吧?”

“多餘的話是指?”

“讓神樂有所察覺的事。在你打過電話以後,他關了手機,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志賀撅了撅嘴,“我只不過說,如果他去研究所的話,我也會馬上回去的。你不是也在旁邊聽見了嗎?”

“那之後你就沒有再給神樂打過電話了?”

志賀的眼神中浮現出不愉快,他掏出自己的手機,“隨便你調查吧,去電話公司調查也無所謂。”

淺間苦笑了一下,把手機遞了回去,“只是為了預防萬一問一下罷了。”

志賀放回電話,大聲地嘆了口氣,“昨晚和他通電話的時候,他還說會全力的修復系統呢。”

“但是變成這樣的話,就不得不讓人懷疑所謂的故障了。為了不讓自己的罪行敗露,神樂有可能動了手腳。”

“已經判定神樂君是犯人了嗎?”

“沒那回事。只是說有這個可能性。”

“他是不會殺害蓼科兄妹的,肯定有甚麼地方搞錯了。”

“我也希望如此。不過現階段他的確是很關鍵的人物。”

說了半天話又繞回去了,志賀板著臉甚麼也沒說,走進研究所裡面,淺間和戶倉也一起從後面追了過去。

經過裝有各種安檢設施的路,到達特殊解析研究所的面前。志賀透過靜脈認證,門開啟了。

正在進入房間的時候,戶倉發出驚訝的聲音。正中央擺放著的巨大裝置,和淺間記憶中的一樣。

“好像科幻世界一般。”抬頭看向裝置,戶倉碎碎念道。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說過都可以去宇宙了這樣的話,真是讓人笑話了呢。”

這時,戶倉的電話響了。他說了兩三句話後,看向淺間。

“B班的同事好像已經到達了新世紀大學醫院了。神樂今天好像沒有去過。”

“我知道了。告訴他們就在那待命吧。”

淺間取出電話,給正在趕往神樂家的搜查員們打過去。為了方便稱那一組為A班。

“公寓的監控錄影拍到了今天很早就出門的神樂,之後好像就沒回來過。”接電話的A班搜查員說道。

“進房間看了嗎?”

“還沒有。現在還沒有搜查令……”

“是啊。在接到指示之前,就先在那邊等著吧。”

打完電話後,淺間走向志賀。志賀在計算機的顯示器前,忙碌地敲著鍵盤,表情很嚴肅。

“有甚麼進展嗎?”淺間問道。

志賀在低聲呻吟後,張嘴說道,“系統沒甚麼不正常的,只不過是故意讀取了錯誤資料,而看上去好像發生了問題。”

“要是修復的話呢?”

“很簡單。因為事實上沒有發生過故障。”

“是神樂乾的?”

“只能這麼想了。但是為甚麼這麼做呢……”

“難道說如果系統正常的話,會對他有甚麼不利嗎?”

“即使是這樣的話,他也只是解析了蓼科兄妹被殺事件的DNA啊……”

“是的。”

“結果出來了嗎?”

“特徵分析已經結束了,關於那個結果,昨晚在和白鳥君聚餐時已經聽過報告了。剩下的就是對比登入過的DNA資料檢索結果。聽白鳥君說,神樂君說系統是在那一階段出現問題的。”

“實際上,有可能檢索結果已經出來了吧。”

“那……也許是這樣吧。”

“不能確認嗎?”

“很遺憾不能。因為記錄被消除了。”

“那,再從頭做一次的話如何呢?這個可以有吧?”

“雖然可以,但現在不行。”

“為甚麼?”

“必須要存有DNA情報的D資料盤才可以。另外,那張D資料盤我沒找到,被拔走了。”

“應該是神樂拿走的。”

“有這種可能性。”志賀的口氣很痛苦。

“那個D資料盤能重新做一張嗎?”

“可以。半天就可以做好。”

“那麼,請趕緊製作,盡全力加速。”

志賀不情願地掏出手機,開始給某處打電話,應該是為了製作D資料盤在進行安排。

“應該能在傍晚做出來。”志賀結束通話電話說道。

“好的。如果將它裝進檢索系統的話,神樂想要隱藏的東西就會明瞭了。”

“可是,淺間先生,如果神樂和事件有關聯的話,這一行為不覺得很奇怪嗎?”戶倉說,“他應該能預想到解析DNA會得出對自己不利的結果,但在得出結果後才開始慌張,怎麼想都不自然。”

“難道說他本以為能很好的掩蓋過去,但有甚麼沒有處理好,因此才慌慌張張地消除資料,讓系統看起來壞了一樣。這樣想的話就臺理了。”

“不,神樂君應該是按照正確的順序進行解析的。”志賀說道,“我覺得他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出現甚麼對他不利的結果,所以才變得慌張的。”

淺間縮縮肩,“為甚麼慌張呢?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論出現甚麼樣的結果都可以堂堂正正面對的吧。”

“神樂君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件很複雜的事。”

“你說的那個複雜的事情是甚麼呢?”

志賀本來想說些甚麼的,但馬上又將嘴閉緊,然後改口說道,“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有想要確認的事情。”

“是甚麼?”

“也許會殘存特徵分析結果的資料,我想調查一下。不會花太久時間。”

淺間稍微思索了一下點點頭。

“好吧。你好像想到了甚麼。交給你了。”

志賀再次開始操作計算機的時候,淺間的電話響了。是B班的搜查員打來的。

“醫院的監控錄影拍到了神樂,是安裝在門口的攝像機拍到的。”

淺間握住電話的手加了幾分力度,“是今早嗎?”

“是的。顯示的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十七分。”

“十點十七分,不就是剛才嗎?”

“就在我們到達之前。根據影像,神樂在進入醫院的途中又折了回去攔了輛計程車走了。”

“能鎖定計程車嗎?”

“知道是哪家公司。”

好的,淺間自言自語道。這時他的目光,被志賀眼前的計算機畫面前鎖住了。

計算機正在合成畫像,在畫像完成的同時,志賀轉過頭,那眼裡充前了血絲。

合成畫像極其酷似神樂。

“無論如何也要找出那輛計程車。”淺間在電話中命令道。

02

自動門開啟後,神樂環視了下店內。這是一家不光是書,連電影軟體及音樂軟體也很齊全的大型商店,不管是在哪一個銷售區域都有很多客人。有很多學生感覺的年輕人,也許是因為這周圍學校很多吧。

在中二層看到了白鳥裡沙的身影,胳膊肘靠在扶手上,向下看著一樓。馬上兩人就對上了視線。

神樂走上樓梯,走到她的旁邊。

“恐怕你得適當地偽裝一下。”白鳥裡沙上下掃了他一遍說,“因為你的這身衣服,應該已經被公寓的監控錄影拍到了。”

神樂拽了拽自己的上衣,點下頭,“離開這裡後,我會抓緊買的。”

“你有現金嗎?”

“我帶了一些,也有卡。”

白鳥裡沙皺皺眉頭,搖頭表示不贊成。

“絕對不要使用卡。”白鳥裡沙說道,“在你取錢的瞬間估計警方就開始行動了。同樣的,其他所有IC卡也都請儘量不要使用,也禁止使用電話。請考慮一下遍佈在世界上的網路,全都是為了找到你而使用的。”

神樂點點頭,“我一點頭緒都沒有。為甚麼警方開始懷疑我?按你說的話,我對系統做了一些手腳應該還沒有暴露的。”

“很簡單。從新世紀大學醫院的腦神經科病院發現了欺騙監視顯示器的裝置,警方覺得極有可能利用那個裝置來製作不在場證明。”

據白鳥裡沙說,新世紀大學醫院腦神經科病院的七樓及五樓的監視顯示器,被安裝了能放出偽造平常影像的裝置。並且在發生事件的時間段內,好像五樓的顯示器放的也是偽造影像。

“我不知道有那種東西。”神樂搖搖頭。

白鳥裡沙歪過頭去,將彷彿觀察般的視線投向神樂,“先不管你是不是在說謊,我覺得你對系統做手腳,是在發生了一些在你計算之外的事情之後的吧。是這樣嗎?”

神樂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偷聽後,愁眉苦臉的點點頭。“是的。在分析蓼科早樹衣服上附著的頭髮時,計算機分析出了一個很意外的結果。不敢相信的是,居然是我的頭髮。”

白鳥裡沙那雙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那還真是讓人興奮呢。”

“真是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完全沒有頭緒。”

她露出存有疑問的表情,“真是這樣嗎?那為甚麼不說實話而對系統做手腳呢?”

這個疑問神樂回答不出來。看著閉口不談的他,白鳥裡沙放緩了口氣。

“不可能甚麼頭緒都沒有吧。反而,你應該都知道的。雖然自己的身體不記得,但應該知道自己有可能是犯人的。”

神樂瞪向她,“你知道我的病情嗎?”

“如果是叫做Ryu的畫家的事情,已經聽志賀所長說過了。”白鳥裡沙爽快地說道。

03

放在畫架上的畫布,淺間曾經見到過,是在第一次來到研究所的時候。那上面畫的是,彷彿握著甚麼東西的人類的雙手。

“雙重人格……神樂嗎?”淺間交疊雙手,看著畫布上的畫。

三人處於研究室裡面的房間裡,這是神樂工作的房問,中間放著會議桌,書架和櫥櫃井排放著,和淺間之前來的時候基本沒甚麼變化。

“是靠藥物控制人格轉換的,所以日常生活上沒甚麼不便,連我也基本上沒有和被稱為Ryu的另一人格接觸過。你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我開啟這個房間的門時,裡面的人不是怒吼過嗎?那就是Ryu.”

淺間點點頭,當時確有其事。

“那之後進入房間後,只有神樂了。他當時也說過,畫畫的不是自己,畫的人已經出去了。因為沒有其他的出入口,我還覺著奇怪。”

“和你說明有些困難,我覺得也沒有那個必要。”

“雖然那個理由我能理解,但是變成這種狀況的話就另說了。”淺間指著放在會議桌上的一張照片。那是列印出來的計算機中描繪出的合成照,怎麼看都覺得只能是神樂龍平。

志賀臉上浮現出煩惱的神色,“如果神樂君認為自己與蓼科兄妹被殺有關的話,就不會進行DNA解析了。如戶倉所說,在此之前就應該做了甚麼手腳。恐怕看到這個結果最震驚的,應該就是他自己了吧。”

“也就是說,神樂的另一個人格——叫做Ryu的人極有可能是犯人。是這麼回事吧。”

“雖然不願相信,但只能這麼想了。”

淺間抬頭看向站著的戶倉,“去聯絡A班,調查一下神樂的房間。沒有搜查令也沒關係,責任我來負。”

看著戶倉打電話後,淺間將目光再次看向志賀,“請告訴我神樂一般會去的場所。朋友,熟人,有親戚關係的人,所有的一切。”

“要逮捕他嗎?他自己恐怕不會記得的。”

“那也沒有辦法。”淺間點點頭說,“不管是哪個人格的意識,犯下罪行的是他的肉體。”

04

“反轉劑沒有效果?也就是說不能將他——Ryu叫出來嗎?”白鳥裡沙的眉毛皺成一團。

兩人移動到書店裡的咖啡廳區。神樂選擇黑咖啡,而白鳥裡沙喝奶茶。

“為甚麼會變成那樣,我也不知道,想和水上教授談一談才去大學醫院的。”

“現在這種情況靠近新世紀大學的話,馬上就會被逮捕。”

神樂喝著咖啡,咋了下舌,“就算被逮捕了,被刑警問話,我現在也甚麼都回答不了。總之要先想辦法把Ryu弄出來。”

“要是水上教授的話,有可能把他叫出來嗎?”

“這我不知道。不過也許還能想到別的辦法。”

白鳥裡沙臉上閃過遲疑,彷彿下了甚麼決心一般點點頭,“我知道了。那麼關於這一點,我想想辦法吧。”

“你想怎麼做?”

“我試著從教授那裡問問為甚麼反轉劑沒有效果。沒關係的,我和你有聯絡這件事,不管是警察還是教授都不會察覺到的。”

神樂重新看向白鳥裡沙,“忘記問重要的事情。為甚麼你要幫我?你的目的是甚麼?”

白鳥裡沙挺直背,緩緩地將杯子送到嘴邊,喝過一口奶茶後,將茶杯放回到茶碟上。

“終於進入正題了呢。我幫助你,是因為你現在被警察逮捕的話我會很困擾。我有事想問你,或者說問Ryu.”

“甚麼事?”

“蓼科早樹最後製作的系統——‘MOGUL’。”

“啊……”

那個名宇,神樂確實聽過。是在這次的搜查裡,由鑑定小組從蓼科早樹的終端機裡發現的。不過,到現在還不知道那是甚麼東西。

告訴神樂後,白鳥裡沙緩緩地抬起頭,“是嗎?志賀所長也不知道的樣子。也就是說,蓼科兄妹也許和誰也沒有提過系統的內容。”

“你知道‘MOGUL’的內容嗎?”

神樂的質問,讓她略微將頭偏了過去,“說我知道並不正確,不如說是推測比較好。”

“說法不重要,我想聽聽你是怎麼推測的。”

她意義不明地笑著,“現階段還不能說。在發現‘MOGUL’並且確認過內容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了。”

神樂盯著白鳥裡沙那姣好的面容,將咖啡杯送到嘴邊,她的臉上還保持著微笑。

“這就奇怪了。”神樂說道,“你應該是為了學習我的搜查系統而被美國派遣過來的,可是聽你的口氣卻是比我們還要了解廖科早樹最後製作的系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會懷疑也很正常。不過很遺憾,現在還不能回答你。想讓你知道的是,我是絕對不會說謊的。為了學習你們的系統而被派來是事實,不過我也被賦予了另一個任務。簡單來說,是為了看到DNA搜查系統的完成。”

神樂皺緊眉頭,“那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們現在使用的系統,嚴格來說還是未完成品。如果要完成,需要最後的部件。那個部件可能是某個系統也說不定。”

“那就是‘MOGUL’嗎?”

“很有可能。我是這麼想的。”

神樂撓了撓頭,“不能理解啊。我可是一次也沒聽說過系統是未完成的。為甚麼美國那邊會知道?”

終於白鳥裡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帶著猶豫的表情緩緩張嘴說道,“是從某位數學家那裡得來的情報。他定期和蓼科兄妹透過郵件交流,看郵件可以判斷出系統還是未完成的。”

“那個數學家的名字是?”

“不好意思,這個我不能告訴你。”

神樂呼地嘆了口氣,“重要事情還是需要保密嗎?算了。就如剛才所說的,我對‘MOGUL’一點都不瞭解。蓼科兄妹沒有告訴我而私下做了那種東西,所以你擁有的情報我沒有。你幫我,是想知道有關‘MOGUL’的情報吧。結果完全出乎你的意料,那你要把我怎麼辦呢?送到警察那裡?”

白鳥裡沙優雅地端起奶茶小啜。與其說她在思考怎麼做才好,看起來更像在裝樣子,“我想到你極有可能不知道‘MOGUL’的事情,沒有甚麼可驚訝的。比起那個,現在的問題是‘MOGUL’下落不明。鑑定小組所發現的,只是蓼科早樹製作過‘MOGUL’這一系統的痕跡罷了。”

“我們也是這麼聽說的。”

“‘MOGUL’到底是怎麼消失的呢?關於這點我想讓你進行推理。推理之後,並找出它的所在。能做到這點的,只有和蓼科兄妹有最密切接觸的你。”

神樂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凝視著白鳥裡沙,“因此就幫了我嗎?”

“你能接受嗎?”

“關於這一點,很抱歉我不能全部接受。我本來就沒聽說過系統是未完成的。系統不存在問題好好運作著,你說哪裡有不足?特徵分析很完美,要說檢索系統找不到的案件,一直在減少呢……”說到這裡神樂閉上嘴,他從剛才說的話當中,發現了暗示系統還未成熟的部分。

彷彿看透了他的內心一般,白鳥裡沙再次浮現出笑容,“你好像想到了甚麼呢。”

“‘NF13’……難道,是指那個嗎?”

“連環婦女暴行殺人事件……還未解決呢。聽說從現場發現了犯人遺留的各種各樣的痕跡,但是你們連犯人的尾巴都沒有抓住。難道那只是單純的資料不足嗎?怎麼想都不是吧。”

“是因為系統存在缺陷,因此沒有發現到嗎……”

“那樣考慮的話不是很合理嗎?”

“如果有那樣的缺陷的話,應該除了‘NF13’以外還有很多不能檢索出來的案件。但是現在還沒有出現那一徵兆。”

“僅僅是現在吧。今後會怎樣還不知道呢。”

神樂撓了撓頭,然後手的動作停住,看向白鳥裡沙,“難道殺害蓼科兄妹的兇手,目的也是那個‘MOGUL’嗎?”

白鳥裡沙一瞬間眼睛張得大大的,“當然可以這麼想。”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應該是犯人將‘MOGUL’拿走了。”

“那種可能性非常低。”

“為甚麼?”

“蓼科耕作將完成後的‘MOGUL’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保管,這件事已經告知給剛才提到的那位數學家。犯人在殺害那對兄妹後,並沒有在房間內亂翻的跡象。應該是時間緊迫。不管是誰殺害的那對兄妹,都可以推斷‘MOGUL’還藏在某個地方。”

神樂一口氣將已經變冷的咖啡喝完,“將迄今為止的齎料彙集,和志賀所長談談不就好了嗎?交給警察廳的話,‘MOGUL’也許馬上就能找到。”

“因為不能這麼做,所以才像這樣向你伸出援手的。我們想讓你找出‘MOGUL’。”雖然聲音很小,但是白鳥裡沙說話口氣很乾脆,能感到她有些急躁。

神樂盯著白鳥裡沙,“美國想要比日本先下手啊。原本不應該是日美協力構造系統,並共享雙方資料的合作方式嗎?”

“這一方針沒有改變。但是關於合作方式,美國並不想和日本平分秋色。”

“個人立場不同罷了。”

“‘MOGUL’就是決定由誰主導的微妙所在。”這麼說著白鳥裡沙看了看手錶,“時間不多了,請現在馬上回答。如果你協助我們的話,我們也會支援你的。你要怎麼做呢?”

神樂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根本就沒有給我選擇的餘地吧。要是拒絕的話,會被警察逮捕的。”

“雖然我們不會去通報,但是要持續逃下去的話還是很困難的。那我就當你承諾了可以吧?”

“但是我是真的一點線索都沒有,‘MOGUL’這個也是今天頭一次聽說。”

“你想一想,蓼科兄妹的話會將‘MOGUL’藏在何處呢?我說過很多次了,只有你能想到。”

神樂將手指按在雙眼上,“真是讓人頭疼啊。”

“給你這個。”

聽白鳥裡沙這樣說,神樂抬起頭,看到她手裡拿著電話。

“用這個和我聯絡,其他時候儘量不要用。如果不得不使用的話,也不要說真名。”

“知道了。”

她從書包裡拿出信封,“手機已經預先充好話費了,但也有需要現金的時候對吧?”

神樂接了過來,看了看裡面。那當中放著一捆錢,應該有百萬元以上。如果不是這種情形應該要吹口哨了吧。

“然後也給你這個。”接下來她又拿出鑰匙和紙片,紙片上畫著地圖,“這是公寓鑰匙。房問號碼是在十二樓。雖然是作為目前的藏身之地,但是也要小心不要被監控攝像頭拍到臉。”

“真是準備萬全啊。就好像料到了我會被警察追捕一樣。”

“請別胡思亂想,現今社會里,能迅速準備出藏身場所是很普通的。”

“關於幫助我這一點,如果被警察廳知道的話要怎麼辦呢?”

“對於像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來說沒必要擔心。”

“兩國之間爭論的問題,幹我何事麼?”

這個問題白鳥裡沙沒有回答,她再次將目光落在手錶上。

“那麼我就祈禱你能走運吧。我會定期和你取得聯絡的,所以儘可能不要關機。”

“等一下,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認為我是殺害蓼科兄妹的犯人嗎?還是認為我不是?”

白鳥裡沙有些意外地看向神樂,“不是你吧。Ryu的話就不知道了。”

“如果Ryu是犯人的話呢?”

她縮縮肩,“我對犯人是誰沒有興趣。我想知道的,只不過是‘MOGUL’在哪裡罷了。當然如果Ryu知道的話,無論如何我也會追問的,但現在的話是不可能的吧。”

“我覺得Ryu不知道‘MOGUL’的事情。”

“要是那樣的話,是不是犯人又有甚麼關係呢?”

“抓緊吧。”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神樂和白鳥裡沙在店裡分別後,就出了書店。想起這前面不遠有一家大型的購物中心,沒有乘計程車而朝那邊走去。

在購物中心買了衣服和鞋,連太陽鏡都買了,在廁所裡換好衣服。將之前穿著的衣服放進紙袋裡,拿出購物中心,扔進了附近公寓的垃圾集聚地裡。

取出從白鳥裡沙那裡拿到的地圖。

藏身用的公寓的住處,位於江東區。

05

淺間來到神樂龍平居住的公寓,聽搜查員們說,房間內的搜尋已經結束了,但沒有找到任何顯示神樂龍平行蹤的線索,有關蓼科早樹被殺害的內情以及兇手的殺人動機的線索也沒有發現。

唯一發現的是,一封疑似神樂寫的信,內容如下:“給叫做Ryu的人——客套話就免了,我無須就寫這封信的原因進行說明吧。有無論如何也想問你的事情。當然,是有關蓼科早樹的。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我的頭髮粘在蓼科早樹的衣服上了。我對這事沒有頭緒,那就應該是你的問題。不管怎樣,我想讓你馬上說明一下。儘管我沒準備繪畫的道具,也許會很無聊,但請給我忍耐。那麼我等你的答覆。”Ryu就是神樂的另一個人格,這件事淺間已經知道了。也就是說這封信是神樂寫給另一個自己的。就這封信的字面內容來看,神樂自己對於殺害蓼科兄妹的事完全不瞭解。淺間覺得關於這一點沒有懷疑的必要。正是因為認為自己與事件毫無關係,神樂才按照正常程式進行DNA解析,但最後計算機給出的答案完全指向自己,結果過於慌張而假裝系統有故障如此想來無可厚非。

問題是,接下來神樂會怎麼做。

淺間從窗戶向下看去,樓下站著戶倉。

“從監控錄影的影像來看,神樂沒有拿著行李,護照甚麼的也都放在抽屜裡,估計是從這裡離開的時候,還沒有想要逃走的打算。”

“那麼,那傢伙到底去哪兒了?從新世紀大學入口處附近離開後,特解研那邊也曠工了,也沒回家,也沒和志賀他們聯絡。”

“從這裡離開後,因為想到照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被捕而隱藏行蹤嗎?”

“要是那樣,你覺得那傢伙現在會做甚麼呢?只是銷聲匿跡罷了?他可是警察廳的人,不會認為這樣就能逃脫吧。”

“但他也不會貿然行動吧?”

“誰知道呢。我覺得他會行動的。他可不是單純的殺人事件的嫌疑犯,是嫌疑犯的同時也是偵探。追逐隱藏在自己身體裡的犯人的偵探。”淺間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中間的桌子上放著菸灰缸。他看到了那個,“這個菸灰缸裡,放著兩個菸頭。”

“是呢。”

“調查後發現這不是普通的香菸,估計是之前提過的反轉劑之類的東西。神樂給Ryu寫了信,為了讓他看信而抽了反轉劑。這麼想比較合理吧。”

“我也有同感呢。”

“你覺得神樂從Ryu那裡得到答案了嗎?”

“誰知道。”戶倉歪歪頭。

“去新世紀大學看看吧,只能問問最熟悉Ryu的人了。”淺間從沙發上站起。

淺間他們在去新世紀大學的精神分析研究室途中,看到走廊有先來的人在等著,是白鳥裡沙。

“是淺間警部補吧,今早辛苦了。”她站起來,衝他點頭示意,在今早的警褰廳會議室他們曾經碰過面。

“為甚麼您會在這裡?”淺間問道。

她微笑著,“關於神樂和Ryu,我有些事情想問水上教授。諸位也是同樣的目的嗎?”

在淺間和戶倉對視的時候,門開啟,水上露面了。

“都來了啊。正好,那就一起說吧。”

淺間他們跟在白鳥裡沙後面進入房間,一張小桌子,對放著兩張椅子。好像沒有其他的椅子了。淺間和戶倉就一起站著。

“那,你們誰先問?”水上在白鳥裡沙和淺間他們之問來回看著。

“還是請警部補先來。”白鳥裡沙做了讓步,“因為你是真正的搜查負責人。”

“那我就不客氣了。”淺間就那麼站著,將雙手撐在桌子上,“您應該知道神樂龍平是殺害蓼科兄妹的嫌疑犯吧?”

“聽志賀所長說過,正確的說不是神樂君而是Ryu被懷疑對吧。”

“是的。現在已經掌握不少旁證及物證,所以我才想過來問問的。如果Ryu是犯人的話,您覺得他的動機是甚麼呢?”

水上突然直起背,用認真的表情看向淺間,“我甚麼都不知道。不,應該說之前就沒想過Ryu會殺人。”

“殺人犯的朋友一般都那麼說。”

水上搖搖頭,“我並不是否認他會去殺人。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一直在避免與人接觸,連我都不能簡單地開啟他的心扉。你能懂嗎?不接近人的人,是不會衍生出殺害他人的動機的。”

“不過現在就如剛才所說,有很多證據。”

“那也不可能,我可以斷言是哪裡搞錯了。”水上的語氣雖然平穩,但能從話語中感受出強烈的主張。

淺間舔舔嘴唇,將身子探了過去,“我們去過神樂的房間了,在那邊發現了信。”

“信?”水上皺著眉。

“神樂寫給Ryu的信。”

淺間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那封信的影印件,他把信交給水上看。

“您怎麼想呢?神樂自己都在懷疑Ryu.”

“要是考慮到神樂君的心情的話,會這樣做也很正常。”

“這是甚麼意思?”

“對你而言這世界上最能信得過的人是誰?”

“我嗎?這個嘛……”淺間臉上不由地浮現出苦笑,因為他認為沒有可以信任的人。

水上好像讀懂了他的內心一般點點頭。“好像沒甚麼人能信得過啊。”

“因為我就是專門懷疑人的。”

“也就是說,可以信得過的只有自己了。這麼說可以吧?”

“嗯,算是吧。”

“神樂君可是連自己都信不過的。”水上說道,“Ryu對於神樂君而言,是絕對不會相遇的存在。到底是甚麼樣的人,想要直接瞭解是不可能的。Ryu在想甚麼,會怎麼做,他是一點都無法預料到的。就算Ryu做過甚麼,如果不是別人告訴他的話,他也是不會知道的。當然,要限制Ryu的行動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聽說Ryu殺了人,他也不能否定。多重人格患者是懷有你我這樣的人所不能理解的痛苦的。”

淺間的眉間皺成一團。的確是很難理解的話語,但他覺得也沒必要理解。

“能告訴我反轉劑的事情嗎?”淺間說道,“用反轉劑的話,能讓Ryu清醒多久呢?”

“園人而異。Ryu的話,大概能維持人格五小時左右。”

“一根五小時嗎?”

“是的。”

“也就是說兩根就是大概十小時了?”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是兩根?”水上問道。

“現在神樂銷聲匿跡了。但也許這是出於Ryu的意識也說不定,在現場殘留了兩根反轉劑。”

水上面帶驚訝地回視他,“確定是反轉劑嗎?”

“是的,有照片。”

淺間取出電話,讓水上看液晶屏,上面顯示出放有兩根菸頭的菸灰缸。

水上的表情變得嚴峻,“這可……真奇怪啊。”

“哪裡奇怪?”

“反轉劑的話,一週只能使用一次且僅一根。頻繁地讓人格進行反轉的話,恐怕會引起精神上的錯亂。但是從這裡來看,的確是連續使用了兩根。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水上歪歪頭,一直盯著液晶屏看。

這時,一直在旁邊聽著的白鳥裡沙插話進來,“會不會是……一根沒有效果呢?”

淺間看向她那張端正的面容。

“不好意思,我突然插嘴進來。”她用手掩住嘴。

“那不可能的。”水上說道,“如你所言,有可能一根沒起到反轉的作用。因為神樂君非常清楚連續使用反轉劑的危險性,為了避免事端,他應該不會抽第二根的。”

“發生過反轉劑沒有效果這種事情嗎?”淺間問道。

“非常少有的。”

“原因是甚麼?”

“我想原因有兩個。”水上立起兩根手指,“其一是多重人格的症狀有所好轉時。也就是說因為另一人格消失了,沒有必要再進行人格反轉。這個結果是令人期待的。另一個就是,因為甚麼理由,另一個人格拒絕出現的情況了。雖然這不是令人期待的,但很遺憾的是,神樂這次的情形我覺得應該是第二種。”

“也就是說,Ryu自身拒絕出現嗎?”

“這種可能性極高。”

“就算使用反轉劑,人格能不能出現還是要看Ryu的意思嗎?”

“不是這個意思。根本上來說就是潛意識的問題。也許會認為叫做Ryu的人只不過是暫借神樂君的身體一用,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事實是神樂君的大腦製造出了Ryu.神樂君自己的潛意識不想讓Ryu覺醒的話,可能反轉劑就不會起作用。”

淺間歪歪嘴,用很大的聲音發出咋舌聲,“真是麻煩。”

“我知道你很費解,但這絕對不是神樂君自己的問題。請你理解,是由各種心理作用,而導致這一複雜狀況的。”

淺間嘆了口氣,他真的很想說,要是理解了就能解決事件的話,早就會不辭辛苦的努力理解了。

“如果反轉劑沒有效果的話,就不能叫出Ryu了嗎?”白鳥裡沙問道。

“要是使用催眠療法的話,或許能叫出來,但無論如何也得把他帶到這裡來。”

“神樂在哪裡,你有線索嗎?”淺間問水上。

“沒有。最近他只是往返於家裡和研究所,如果去其他地方的話,只可能是這家醫院了。”

“他的確在今早到過這家醫院的門前,但不知為何沒有進來,又離開了。您是怎麼想的呢?”

水上露出難過的表情晃晃頭,“也許來這裡是為了和我商量反轉劑沒有效果這一事情。但為甚麼半路又回去了我就不知道了。”

淺間咬住嘴唇。這時,水上拿在手裡的電話發出來電鈴聲。

“不好意思。”這麼說著淺間接過電話,開啟門,一邊走到走廊一邊接通電話。顯示是木場打來的☾1☽。

“我是淺間。”

“是我。”木場說道,“那之後,有甚麼進展嗎?”

“逃跑中的不是Ryu,而是神樂。”

“甚麼?這是怎麼回事?”

淺間將從水上那裡聽到的話原封不動地講了一遍,雖然不知道木場是否理解其中的意思,但他只是嗯嗯地回答著。

“雖然正在尋找神樂的藏身地,但沒有發現這樣的地方。看來只能搜查像酒店旅館這樣的地方了。”

“我知道了。讓其他府縣的警察也協助吧。”

“拜託您了。您想說的,就只有這些嗎?”

“不,有更重要的事情。你那邊完事了,來我這一趟。”

“有甚麼事嗎?”

“這之後再說。儘快過來吧。”自顧自地說完,木場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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