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依然出神,不知道想到了些甚麼。過了好久才道:“反正目前我還是信他。太子遇刺的時候他明明還在山中找我呢,被個素不相識的道姑挑撥幾句就先對合作夥伴起疑,才是腦子有問題。”
流蘇笑了一下,心領神會。
秦弈用了一個詞,“目前”。流蘇就知道秦弈雖然說著信他,可心中難免還是埋下了一縷困惑,至少日常接觸中會對此事稍作留意。
秦弈忽然道:“話說,你能控制這劍麼?我不想這麼一個不可控的東西在身邊。”
流蘇嘿嘿笑:“跟我修仙啊。”
秦弈鄙視道:“我看你多半不會。”
就看見一根狼牙棒在原地跳了起來:“誰說我不會!”
……
李青麟也密室之中和親信計議如何應對接下去的時局變化問題,一件件安排妥當,夜色已深。
親信們告辭離去,李青麟吁了口氣,獨自坐在密室裡看著夜明珠的亮光,良久都沒動一下。
在夜明珠的光亮照不到的角落,忽然傳來一道女聲:“這兩天有一個極強的神識始終籠罩在附近,我連出門都不敢。”
女聲聽著有些稚嫩感,也很冰冷,而說的言語如果被秦弈聽見恐怕會直接跳起來。
毋庸置疑,這就是明河在捉的妖!
李青麟啞然失笑:“怪不得我說你怎麼還沒走,說好了幫我做了這一票就離開的吧。”
“你還有心思笑?”女聲冷冷道:“知不知道這個意思就是,我暴露了,有從所未見的外來修士盯上我了。”
李青麟笑容依舊:“你說過,事不成你會自盡還恩,不會讓我有任何麻煩。希望你所謂的靈魂血誓比人類的可靠一點。”
陰影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嘆息:“血誓效力很強,你不用擔心……你請了個方士回來?”
李青麟反問:“你希望他能幫你渡過這一關?”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於我?我……我當然不想死。”
李青麟想了一陣,嘆了口氣道:“既然對方不入府,那你先留這兒吧,等明日我和秦弈談談再做計較……”
“你……”女聲頗為驚詫:“你還願意幫我?這可能會讓你陷入麻煩,更可能讓那個秦弈對你產生懷疑。”
誰都知道最佳解決方案就是兌現誓言,自盡了事。別說外面的修士了,任誰也不會知道這裡曾經有一個妖怪,太子案的最後一絲線索徹底湮滅。
女子似是實在想不到李青麟居然會選擇幫她,這完全超出了她對李青麟的認知。
李青麟並不需要她考慮,自顧自道:“其實這事情……畢竟我身邊養著妖怪不是太難理解的事,秦弈也不像是個見妖就殺的一根筋,誰沒事會把太子案和你牽扯在一起?幫我府中養的妖怪一把,還是可以說說的吧?”
“是。只是畢竟橫生枝節了……”
“行了。”李青麟擺擺手,“你道我是幫你,我又何嘗不是想借此機會見識一下你口中的修士?秦弈畢竟沒甚麼修行,若是他的方術不足用,說不定你口中這個外來修士倒是我最後一個選擇,那可未必是東華子的人。”
女聲再度沉默。
外來修士,意味著和本土勢力沒有瓜葛,確實是李青麟反而可以團結的物件,要付出的代價大約只是她的人頭而已。
“你這樣的人……就不怕這種走在崖邊的謀算終有失足的時候?”
“謀事在人。”李青麟淡淡道:“至少目前,一切尚算順利。”
女聲漠然道:“算敵算我,也罷了。你藉著陪昭陽公主尋仙的藉口,既請了方士回來,又藉機營造了與太子案無關的證明。一切按照你的計劃進行,唯一被利用得團團轉的只有興高采烈和哥哥一起去尋仙的昭陽公主,你心中也無所愧麼?”
李青麟沉吟著,自語般道:“青君是正在尋仙路上的爛漫猴子,還有最純粹的真。她終會長大,只不知契機是甚麼。”
“猴子?”
“是的,猴子,而我是正在與如來賭鬥的猴子,正奮起而爭。如果我沒點手段,依然如青君那樣天真,那便終究逃不過五指山下的結局。”李青麟的神色再度變得平淡:“我現在如履薄冰,又哪來的心力照顧所有人的心情?”
第21章羽翼
秦弈並沒有無聊多久,第二天一大早李青麟就找上門來了。
這幾天秦弈都沒好好睡過覺,這一晚也就睡了個日上三竿,他還在睡覺,李青麟便站在門外等,始終沒有打擾。
秦弈醒來也不知道他在門外,兀自慢條斯理地洗漱了一番,整理得齊齊整整才開啟門想要練練棒法,一眼就看見李青麟站在院子裡看花,身後還跟著個十二三歲的黑衣小侍女,安靜站立在後。
秦弈愣了一下,很快識海里響起流蘇的聲音:“他站了大半時辰了,還阻止了別人喊你。”
那我洗漱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秦弈憋著沒法說它,只得換上一臉笑意迎了上去:“怎能勞太子殿下站在門外等?”
李青麟把目光從花圃裡收回,看著秦弈笑道:“可別瞎說,現在還不是太子。”
“差不多了吧……”秦弈道:“你不當誰當?”
李青麟沒搭這腔,神色古怪地打量他手裡的狼牙棒:“一清早就拎著狼牙棒出門……是練功?”
秦弈臉上臊得慌,只好道:“你以後會經常看見。進來坐?”
李青麟失笑,便和他並肩向房內走去,那小侍女便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秦弈沒把心思放人家侍女身上,想來古代這年紀的小侍女並不稀奇。倒是對於李青麟的態度,他心中是著實舒服。想必當初諸葛亮草堂春睡之後看到門外的劉備也大概和自己類似的心情,可以想象“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的感覺,無論有幾分是作秀。
只不過諸葛亮賣了一輩子命,他秦弈並不願意這麼做。
正在走神呢,屋內放包裹的角落忽然亮起一道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