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問題都和秦弈有關。
流蘇懶懶道:“讓你跟我修仙,你又不肯學,不然怎麼會對付不了一頭剛剛開始化妖才幾天的老虎?”
“因為它要不了我的命,可你會。”
距離穿越已經有段時間了,秦弈回憶當初場景,已經完全能夠理順那是怎麼回事兒。
那是流蘇在奪舍,恰逢自己穿越,還想直接吞噬了自己的靈魂。結果自己一個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文化差異吃得流蘇吐出來,反而被自己佔據了軀體。流蘇積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靈魂力量受此重挫變得虛弱無比,退回棒子裡苟延殘喘。
於是流蘇號稱教他修仙,將來幫它重鑄身軀。
但秦弈不敢學。
要知道現在原主的靈魂都已經被流蘇吞噬了,這可絕對不是甚麼好東西。天知道它教導的修仙功法是不是暗留後門,方便它再度奪舍?秦弈自認沒那麼頭鐵,不敢嘗試。
本來秦弈甚至想丟了這個狼牙棒,但實在對這個修行的世界太過好奇,終於還是把它帶在了身邊。反正現在它很虛弱不是?
真香。
流蘇冷笑道:“反正我可以告訴你,這怨氣不久自散,不需要人解決。可這老虎已經開始妖化,就靠我教你那點縛妖陣,尤其你還沒有修行,根本束縛不了它太久,早晚會開始傷人。要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你就必須跟我修行。”
秦弈抿了抿嘴,憋了半晌才道:“反正我總會解決的。”
流蘇嗤笑不已:“你的辦法就是把這個已經無人問津的仙蹟重新往外傳揚,吸引尋仙者來除虎?”
“終歸比村民們靠譜點,我看這李家兄弟就有點本事的樣子。”
流蘇笑道:“如果要走你這路子,我倒有個更十拿九穩的主意。”
“甚麼?”
“這李家兄妹非富即貴,只要把他們坑死在虎口之下,這老虎包保要被人剝皮抽筋,絕對沒有活命的餘地。你卻反倒提醒他們不敵便跑,老虎不會追……”
“呸!”秦弈翻身而起,跑到屋角將狼牙棒拎起來,再度塞進了洗腳水裡。
流蘇在水中破口大罵:“婦人之仁的蠢貨!如果他們傷在虎口下跑出來,第一個就拿你出氣!”
秦弈根本不理它,轉身走到屋角。屋角有小爐候火,陶罐微熱,隱隱散著丹藥的清香。
製藥煉丹之術和一些簡要陣法佈置,既是秦弈在擦邊滿足對這個世界修行的好奇心,也是流蘇希望展示“我真能教你修仙”的證明,雙方在這個方面倒是一拍即合,一個學得認真,一個教得用心,沒有吵吵嚷嚷的爭辯。
秦弈盯著爐火看了一會兒,默默盤算了一下時間,又順手取了一壺酒,走到窗前小口小口地喝。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漫天星月生輝。
人間更漏不到處,蟲蟄蟬鳴,小酒微醺,秦弈一直覺得這樣的環境本身就幾近於仙。脫離了車馬喧囂,遠去了勾心鬥角,這月色的清輝,田野的芬芳,世俗之人又留意了多少?尋仙尋仙,到頭來尋到的還不是自己這種別有用心的欺騙。
秦弈一直覺得,如果能把山間的問題解決掉,其實一輩子窩在這裡也沒甚麼不好的。前世是墜崖而死,穿越至此無異於重獲一次生命,就享受生命不好嗎?
他傳唱《好了歌》,倒也不是裝仙境,而是真的見多了尋仙者,有感而發。
“你說,這夜多美……”他喃喃地說著,彷彿夢囈。
鬧彆扭中的流蘇“嗤”了一聲,似是不屑。
而事實上它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一直認為秦弈非常適合修仙。他有種很恬淡的氣息,不執、不妄、沒有入世封侯之念,好像一間草廬就可渡平生,這種人比那些虔誠叩首執意苦求的人更適合修行。
可惜他不肯修。
其實天知道,所謂的恬淡不入世,在秦弈的世界裡另有稱呼,叫宅。
第3章不信仙
慢慢喝完了壺中酒,秦弈看了看院子裡的月晷,再度盤算了一下時間,轉身回到爐火前。爐火被風帶得微晃,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護住風向,再也不走開了,認真專注地盯著爐火,兩眼一眨不眨。
也不知盯了多久,爐火上的陶罐微微晃動,似有微光隱現,芳香撲鼻。秦弈飛速扣下罩子,爐火頓熄。
小心地揭開罐子,一枚青湛湛的丹丸安靜地躺在罐子裡,有隱隱光華繞著丹丸一閃即逝。
“成了?”
“成了。”流蘇的聲音再度浮現,“說你無求吧,做起事來卻熬得住性子,煉藥這麼枯燥,盯著一動不動的事你怎麼就能做得這麼安穩?”
“你給我一個遊戲,我能更久不動。”
“……你把煉丹當成了某種遊戲?”
“差不多,反正也是升級……”
“算了。”流蘇很是無語:“反正你之前那種藥丸,只是解除怨氣侵襲致病,並不是解毒丸。這一枚才是真正可以一丹解百毒的仙丹——當然,這不過是第九品最下階的玩意,僅限解凡間之毒,還要看中毒程度。但已經可以說,你基礎入門了。”
秦弈面上沒甚麼表情,心中卻有些翻湧。
把丹藥捧在手心,真能感覺到有一種能量在流轉,彷彿蘊含了很多很多玄妙的意義在其中,無法分辨。
兩個多月了,終於練出了第一枚脫離了“凡品”的“仙丹”。
這是沒有修煉任何功法,沒有一絲靈力,沒有特殊藥材特殊火種特殊丹爐,純粹用高明的煉丹藥方和火候掌控,煉製出了仙丹!
“現在知道我沒有騙你了吧。”流蘇冷冷道。
秦弈去牆角拎起了狼牙棒,棒身黑不隆冬,但在月色下卻似乎能隱隱看出一絲暗紅色澤,彷彿殘存萬年的血跡,細思有些猙獰。他嘆了口氣:“沒有修行,都可以佈置陣法、煉製仙丹。你教給我的應該是很高階的法門吧?”
“也是你契合之故,你是我見過最適合修仙的人。”流蘇也沒再和他爭吵,反而誇獎道:“如此悟性,又耐得住性子,澄明清淨,便是許多自稱有道行者也及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