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反攻之時,但那是最好的狀況了。”
“最差的是?”
“最差的……對方有不可測的變故,我們才是防守方。”
李斷玄默然。
他是打過仗開過國的人,很清楚這是甚麼意味。
當裂谷成為防守方,妖陣被破,打起“巷戰”,那種死傷就再也不是往日裡大家宗門爭鬥的小打小鬧了。
隨隨便便也是屍山血海,每一個人都逃不過。
事實上,天地劫起,本來就是每一個人都逃不過……區別僅僅是站在哪方而已。
居雲岫寬慰道:“暫勿憂慮,我們只是做好最壞的打算,並不是一定如此。而且秦弈那種戰局不會太久,會速戰速決回來幫我們的。”
李斷玄沉默片刻,忽然笑道:“還沒打,就指望幫?天下事是天下人之事,非秦弈之事。如果此役我們只是胡混,甚麼都等秦弈做,還求的甚麼道,問的甚麼劍!”
居雲岫眨巴眨巴眼睛。
她可沒少聽李青君在後面腹誹自家祖宗是個老烏龜。
如今看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嘛……
天樞神闕玄若道士淡淡道:“不用給我們打底了……今日之局,不破天宮,誓不苟存!”
程程說這些確實是想看看士氣,畢竟只是“烏合之眾”,看起來並不靠譜。一旦對方強勢,這裡是不是不戰自潰?
試探的結果倒是很滿意,根本都不需要她考慮做甚麼激將手段,對方一個個早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戰意滿滿。
她很想問你們是不是因為神闕師徒花被摘了早就不想活了,可想想這話說出來好像同時得罪了天樞神闕和蓬萊劍閣,還是算了。
李斷玄哪知道這死狐狸在想甚麼,淡淡道:“對劍閣而言,最大的恥辱不是失敗,而是別人在奮戰,我們縮在裂谷。”
“嗆”地一聲,神劍出鞘,直指蒼穹:“有死而已!”
人間修士集體起立,滿堂劍氣衝於霄漢:“有死而已!”
或許天隱子想不明白……他這方是因為被星職控制,才悍不畏死。對方這些人怎麼也跟吃錯了藥一樣?
或許也有人害怕,也有人退縮,但大部分是真的拿命在拼的。
你們至於嗎?
當然至於。
蠅營狗苟玩弄陰謀追逐利益者,很難理解甚麼是絕不苟同的堅毅道心,也很難理解一種叫風骨的東西。
有人更討厭的,不是失敗。而是別人在戰鬥,他自己躲在後面。
那會質疑自己,這輩子修行,到底為了甚麼?
“嗆!”劍芒破入太極,刺入了太一宗清微真人的胸膛。
臨死之前,清微終於尋回了被星官之職控制了的靈光。
他抓著胸口的劍身喘息了一陣,看著前方面無表情的李斷玄。李斷玄的左肋有一團明顯的焦傷,是被五行之法燒灼的重傷,可他卻好像沒有感覺一樣,硬是以傷換命,誅殺清微。
“李兄……”清微咳嗽兩聲:“此事主角並不是你,你又何必拿命來拼?千年乾元,實屬不易,身死道消,何其可惜。”
李斷玄失笑:“可死的是你啊。”
清微搖頭:“你知道我問的是甚麼。你連塵俗都斬斷了,自家後人都不顧,豈不就是為了求道長生麼?既然命都不要了,那求道為了甚麼?”
李斷玄轉頭看了看周圍的殺伐,有劍閣弟子橫屍刀獄,他眼中閃過一絲悲色,低聲道:“也許我想要的很多……但終究……怎麼做,比得到甚麼,更重要。”
“轟!”清微四分五裂,眼中還帶著少許迷茫,似乎沒能理解。
此道不同。
第1096章清白來去
李斷玄的交鋒只是無數交鋒的一個縮影。
連李斷玄都受了肋下重傷,可想而知戰況慘烈到甚麼地步。
然而事實上,依然只是過了很短的時間而已,天上圍毆天隱子的都才過了幾招。
不過圍攻的人有所變化。
夜翎化作黑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羽裳和安安。
其實這倆加起來都未必能比一個爆發的夜翎強哪去,但天隱子卻感覺有些不妙了。
誰都知道最關鍵的點還是這邊太清無相之戰的勝負,那螣蛇居然在這時候抽身離開,必有用意,可他此時還真沒法阻止那螣蛇離開。
心中有了些不安。
不但是對螣蛇離開的不安,也覺得九嬰那邊可能都快要結束了。一旦秦弈率眾回歸,自己說不定都跑不掉。
天隱子一邊應付圍攻,目光落在下方指揮全域性的程程身上,暗自思量。
能否攻滅裂谷,其實是次要的,他的關鍵需求還是門,只要搞到門,別人全軍覆沒於此又有甚麼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