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羽裳忽然說話了:“是神性。”
邙山眯起眼睛,豁然轉頭。
羽裳正和那個道士氣機牽制,額頭有些汗水,卻沒有絲毫退避。
她目光依然注視對面的道士,口中替李青君解釋:“夫君說過,陛下身負蒼生之運,又受萬民擁戴,有生祠香火,已有神性凝聚。雖然尚且微薄,但絕對是真的。這種東西,別人想求都難,即使也學她做個皇帝,也複製不了的。”
李青君問:“神性何用?”
“據我族中典籍記載,是無所不在之能,不死不滅之存續,頌真名即可知,有此名即不亡。這本是太清之能,或者索性說,太清本就有神性,這依然是神性之效。除此之外,靠修行是基本達不到這種意味的。”羽裳道:“巫神宗好像主要追求的就是它。”
羽裳本想說夫君說過崑崙虛裡左擎天取神性的事,不過對面的道士來頭未知,她聰明地沒去多言,講解個基本就夠了,李青君自能理清頭緒。
李青君懂了。
與其說取國運,不如說那是取神性的附帶。
無仙有神性凝聚,被邙山發現了,這是他們巫神宗畢生所求,邙山當然大喜過望。但他破不了秦弈佈下的薩伽大陣,無法直接對無仙做些甚麼,於是收買太監,運用某種巫法。雖然耗時耗力,卻能透過大陣直接遠端作用在無仙身上。
而誰也不知道無仙靈魂裡還有前世,這種神性的掠奪讓前世本能感到不妥,似乎失去了神性的損失比記憶不全的提前復甦後果還更嚴重,於是下意識想要取代無仙,親自破除這個巫法。
恰好薩伽大陣的時光縈繞,給了前世這把刀。
薩伽大陣這到底算有功還是有過,還挺難說……
總之前因後果必是如此,已經很明確了。無仙差點死亡,本質雖然是有前世因素,導火索卻確實是邙山。
不知道邙山是否通知了左擎天……此人雖受傷,應對個俗世帝國還是很輕鬆的,摁死如今只有乾元的秦弈也不難……
希望邙山想獨吞,沒告訴自家宗主吧。
但既然如此,這個道士是誰?
那道士終於說話了:“想不到此地居然有羽人,羽人對這些事倒確實挺精通的,瞞不過的邙山兄。”
邙山笑笑:“那就不瞞。”
不瞞,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滅了口,那就不用瞞了!
氣氛瞬間肅殺。
第850章翰音於天
李青君的戰意也激起了邙山的戰意。
在邙山心裡,倒也有和李青君單打獨鬥一場的意思。
因為李青君是滅了西荒的人。即使邙山不太在意後代存續,心中總是會有點不舒服在,偶爾同門長老們閒聊說起,哎呀尊者你那國家被人滅了啊,對方居然還活蹦亂跳?哎呀尊者你改唸佛了啊?
邙山面上笑笑表示本座已舍牽絆,何須在意?其實心裡當然有些不爽。
本座的後代可以自己殺,別人有甚麼資格滅本座的國度?
暗謀李無仙的神性與國運,也不知有幾分是這種為西荒復仇的潛意識影響,所以他承認在李青君角度說西荒餘孽竊南離,是說得過去的。
原本這種感覺很淡,不會特意往這個方向考慮,但這就是因果。當初左擎天留人觀察大離,特意留的是邙山,邙山也覺得理所當然是自己,自然是都清楚雙方有因果在。
在李青君的蓬勃戰意麵前,被徹底激起了這份因果。
本座當年沒殺你,你還嘚瑟起來了?
世仇終究是世仇,從凡俗蔓延到仙家。
那就以一場決戰,為兩個國度的世仇做個了結吧。
李青君歸腑圓滿,邙山也就是乾元一層……十餘年的時光,對於一般的乾元修士來說,確實是一層都不夠時間突破的,就連秦弈也要在時幻空間裡磨鍊了幾十年,現在也就三層。
而武修的越級作戰能力,到了這個層面已經不凸顯了,乾元級可用的玄經妙法太玄奧,武修往往很難破解,做不到一劍破萬法。早期實戰越級的紅利已經消失,開始到了吃虧的時候了。
這還差了大境界的跨越,表面看來李青君輸定了,旁觀者沒人覺得李青君能贏,包括羽裳在內。
“青君姐姐!”羽裳有些著急:“還是我來吧?要不通知夫君?”
李青君微微一笑:“請幫我掠陣,這是我們自己的因果。”
羽裳抿了抿嘴,只得繼續牽制著那道士。道士倒是意態悠然,既有點事不關己的意思,也完全不覺得李青君能贏,在他看來這是愚不可及。
武者的戰心,一般修道者是很難體會的。
微微血色漣漪在邙山的杖頭浮現,似血海,如幽夢,直指身魂血戾,由內俱焚。
巫法,戾血奪魂,與道術完全不同的體系,對人軀最本源的共鳴與破壞。
對於正在發怒的武者來說,幾乎是絕殺。
“鏘!”銀光如練,直破入漣漪正中。
李青君心若冰清,神怒而血不移,這個巫法根本引不動她的血戾,被一槍破了個乾乾淨淨。
邙山神色有些訝異,這個歸腑期的對手好像有點東西……
血光一閃,邙山已經到了半空,巨大的腳掌似泰山壓頂,顛覆乾坤。
李青君抬頭,當年一腳踏平西荒的就是這一擊吧……那時無可抵禦的驚懼,放在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