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痴擲棋於簍,笑道:“坐。”
秦弈便在對面坐了下來,不好意思道:“兒女之事,糾葛太多,冷落了師叔,實在……”
“沒甚麼,老夫住這兒兩天又不會死。”
“……”
“倒是你那嶽姑娘無相之強,那隻小蚌也是先天之靈,妖王乘黃也不用說。你能收束在一起,本就是大局……此番南海之役,你還不知自己最優勢的地方在何處?”
“師叔指的是人面?”
“那點人面算球,那只是表面的體現。關鍵的棋眼是,你能相容。”
“那不就是朋友多?”
“不是這麼說……”棋痴沉吟著道:“人與妖,正與魔,陸與海,乃至秩序之所與混亂之地、神州風土與大荒人情,你都有適應處,或恩或義或情,糾纏其間,故能穿其線。這一點是挺稀罕的,因為各家道不同,不爭議都不錯了,能這麼區區幾年就能廣闊交遊的還真是少見,偏偏你交遊的還都是重要核心。”
他再度掂起一枚白子,拍在棋盤正中的天元位上:“若依棋道,此即天元。”
秦弈把手籠在袖子裡,看了半天,才慢慢道:“今天……咱們能不裝逼麼?”
棋痴:“……”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一陣,棋痴才頭疼地揉著腦袋:“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學無術的師侄,你好意思說自己是琴棋書畫峰出來的人麼?”
秦弈尷尬道:“師姐也這麼說我。”
“敢情你還很得意?”
“沒、沒,很痛心,以後一定加強學習。”
棋痴拿他沒辦法,只得說得白了些:“在我個人眼中看來,如果真有甚麼大事發生,你的用處說不定比天樞神闕還大。我想提醒你的是,你今後這些年,儘量不要閉長關,也不要輕易去別人聯絡不上你的位界,否則可能會有不妥。”
“我這麼重要?”
“你真沒數?”
“所以我要努力提升自己?但你又說不閉關不去特殊秘境,那就很難升級啊師叔。”
“這的確是個問題……然而……”棋痴猶豫片刻,很是沉痛地拍著他的肩膀:“我覺得你繼續發揮你的桃花瘴,好像比提升實力還更重要一點……”
第810章棋痴論道
其實秦弈自己覺得自己修煉很努力的說,也不是都在發揮桃花啊……就連在南海和趙無懷默契下棋時還研究了好幾天的神魂之用與時光之道呢,那時候香香軟軟的安安就在身邊自己可沒去碰啊……
但不知為啥這話就不敢說出來,他覺得說出來了要被師叔呸一臉唾沫星子。
哎,總是在承擔世人的誤解!
他嘆了口氣,變出兩個杯子,取詩酒飄零給棋痴添上,口中問道:“師叔跟我說句實在話,我們萬道仙宮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棋痴看他變杯子的模樣,眼裡有些驚奇:“這一手無中生有的變化很有趣,已涉道之本源。”
“這個我暉陽就會了,只是那時候變出來的比較劣質些,現在變的更精美,像是個名窯出品了。”
“無到有,才是最最關鍵的一環,精不精美有啥意義?”
秦弈頷首道:“如果是較為特異的寶物材料,我現在好像也能變出一些所見過的不太高階的……不過似乎也遵循能量守恆,要大耗我自己的能量,輕易不會去變。”
棋痴道:“這在關鍵時,都是破局之眼。”
秦弈板著臉:“這話很有道理,但你能不能不要岔開我的問題?我問的是這個嗎?”
棋痴乾咳了兩下:“萬道仙宮當然是從各種方面去探索道之本源,能知道甚麼都是依據自身之道所知,如果比別人多知道一點,那是因為探索的途徑比別人多。”
秦弈抿著酒,眯眼看了棋痴半天,才道:“這話還是哄哄你師侄女去吧,你師侄我沒那麼好騙。對道的探索和對某些內情的認知是兩回事。”
棋痴梗著脖子看天:“有些時候,就是一回事。就像老夫甚麼內情都不知道,也不妨礙老夫判斷得出南海之事必有詭異,再看看你個貨杵在那兒裝蒜,就猜出七八分了。你這種不學無術的,又如何能知大道精微?”
秦弈狐疑地看著他,那老臉上一本正經,甚麼都看不出來。
兩人僵了半晌,秦弈終究放棄了逼問,心知如果師叔是真知道而不肯說,那問也沒用。總之知道是站在自己一邊的就行,人家給的棄子都不知道救了自己幾次了。
想到這裡,大手一伸:“棄子還有嗎?”
棋痴哭笑不得:“真以為那東西是大白菜嗎?再說了,現在那東西對你意義已經很小了,現在的對手,隨便一招夠你死個幾千次,棄子甚麼也擋不了。”
這個倒也是的,之前鶴鳴都受傷了,那道恐怖的炫光秦弈就自知靠棄子根本擋不了,後來強弩之末的一記法寶攻擊才讓秦弈找到了機會。到了這個時候,動不動講法則,紮實的硬修為已經比巧術重要得多了,同時也意味著,他想越級挑戰已經越來越難了。
法則的根本認知,決定了乾元越級打無相幾乎不可能,除非無相站著任你打,那破防還是可以的。
哪來那種機會,無相又不是傻子……
算了,指望再靠棄子這些東西取巧,看來是沒意義的,反而讓自己產生了依賴性。
倒是包括棄子在內的萬道仙宮各類法門,都與各種大道之則直接相關,師姐的音樂連囚牛都能征服、賭宗的賭契能直接起到無相共鳴天地的作用,這都很有意思,對這些本源的參悟認知或許才是硬道理,比花巧小玩意重要多了。
可惜自己是真的無力分神去參悟這麼多大道,一個時光就夠受了,想要兼通那也是選擇空間,不太可能選別的了。
見他若有所思又變成有些遺憾的神情,棋痴玩味地看了一陣,忽然道:“你是不是始終覺得時間不夠,太緊迫了。”
“是……特別是大道萬千,感覺窮此一生都未必能摸到多少。”
“能說這句話,已經是修行有成者了……想想你初生牛犢之時,是不是覺得天下無難事,想做就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