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羽浮子優雅地抿了口茶,忽然失笑起來:“混亂之地,以前太閉塞了。為了甚麼勞什子的不要規矩,主動與中土神州隔絕……大家還給自己臉上貼金,叫做互不往來,實際上認真想想,那是神州人壓根懶得理這群傻子,讓我們自娛自樂而已吧。”
羽裳安安對視一眼,覺得好像有點中槍了。
秦弈也一直在說海中禁地故步自封的意思,不過海中終究底氣還足,有建木有無相,大海茫茫甚至比陸地資源還廣。這混亂之地就確實有些不知所謂,要強者沒強者,要資源沒資源,一隅之地坐井觀天自得其樂。就這點格局,再讓他們瞎混亂一萬年也不會有無相的。
單從生活態度來說,愛咋咋地沒人管得著,可一旦想著宗門發展這種方向,有沒有對外建立交流渠道那真是天與地的差別。不僅是互通有無,連眼界都與往日不同,玄陰宗可以說瞬間就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就顯出了程程的不凡。她們裂谷妖城那才是真正的偏安一地,妖怪還根本不敢在人間隨便冒泡。即使如此,程程都從來沒有忽視過人間資訊,長期派駐老鼠們到處駐紮收集情報,努力學習人間文化。單此一件事,就把混亂之地這群逗比全碾下去了。
羽浮子輕聲道:“秦兄這兩條線,還特別與眾不同些。萬道仙宮胸襟廣博,海納百川,在他們的影響和建議下,我們大開山門,與混亂之地各位散修廣為互通,歡迎所有人隨時交流,玄陰宗區區一年多就變成了混亂之地以北最大的修士交流中心,周圍不少散修都主動入夥。”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苦笑道:“像神運子那樣,當初我率隊攻山,他都誓死不屈,如今反而舉山合併,在此地樂不思蜀。”
秦弈忍不住問:“他為何願意?”
“歸根結底只是一項差別:我們不要求任何人轉向我們之道,大家各持己道,求同存異即可。終究都是為了尋道交流,他散修閉山,又怎麼比得過此間財侶法地?”羽浮子道:“有些類似千山聯盟的鬆散聯盟,又有些類似萬道仙宮的一起尋道,折其中而行之。說白了,其實是轉向了凡人江湖幫會性質。”
“幫會,是個不錯的趨向……”秦弈道:“可這需要強有力的武力捏合,不然這群完全沒個規矩的散修豈不是搞得亂七八糟?”
羽浮子微微一笑:“我們確實有強有力的武力……我自己是不行的。”
秦弈眯著眼睛看了他半晌:“誰?”
“妖王乘黃。她已經妖皇境圓滿,也就是我們的乾元圓滿。這整個幫會方向的轉向,都是妖王居中所謀,萬道仙宮知道,卻沒管。”
“……”秦弈心中泛起程程的嫣然淺笑,默然無言。
程程有人身,她偶爾出場作為一個幕後威懾,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當初那個殫精竭慮篳路藍縷的小國妖王……在自己奮力向前時,她也從來沒停下啊……終究是到了這種妖影隱現天際的感覺,很有那種幕後大BOSS的風範。她從來就有這樣的氣魄,只要一個引子,就能踐踏日月。
羽浮子嘆了口氣:“所以秦兄,你這兩條線一個比一個強悍,連同玄陰宗在內,三方都是以你為黏合劑,組成了這樣一個怪胎。說這發展是你打下來的,有問題嗎?”
第765章南海之勢
硬要這麼說好像是說得通……不過這算怎麼打下來的?床上打下來的?
秦弈都想吐槽自己。
但這確實是以他黏合起來的勢力,只要他說放棄玄陰,玄陰宗都可能立刻分崩離析。沒了萬道仙宮和妖城的支援,基礎薄弱的玄陰宗不可能成為一個幫會性質的領袖。啥時候輪到玄陰宗當頭啊?
羽浮子故意樹立他秦弈的權威,既是做給仙宮與程程看的表態,也是事實必須如此。
秦弈回想,當初青君論勢之時認為應該在此掌握一個勢力,於是自己撒下了些種子,沒想到兩三年沒過問,回頭一看,都要長成參天大樹了。
“所以……”秦弈有些猶豫地問:“你修行這麼快,也是去過妖城?”
“是,妖王說我之前的實力很難頂在臺前,於是賜我地脈潛修三個月。”羽浮子笑笑:“所幸我也沒讓人失望。”
“你很強。”秦弈由衷道。
怪不得,還說這貨怎麼可能天才到這份上,果然還是造化相助。
妖城地脈,是開天之鯤鵬身軀血肉能量為基礎,在妖城底下多半還壓了一個石墩子為核,凝聚妖力生生不息,故得以滋養萬妖壯大。這種就是一等一的造化,除了對人類不太合適這一點外,單論效用等級,和秦弈自己的潛修洞府與建木之內都差不多,對妖而言還更有益。
這羽浮子的實力也就可以理解了,當然也是很天才了,換個庸人也不會有這麼快。羽浮子是個很清楚自己需要甚麼的人,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這種明晰與堅定,本來就是道途的重要素質。
但真正最天才的還是程程自己。
妖皇境圓滿,那是甚麼概念……秦弈修行以來多少造化,超車無數,可到了現在居然和程程沒拉近多少的樣子,太恐怖了。
鯤鵬地脈和紫府,對妖是頂級造化沒錯,當年單靠這個就誕生了好幾個祖聖也沒錯,但人家要時間的啊!秦弈敢說,能像程程這種效率的幾乎就沒有。
因為妖很講血脈的,乘黃血脈雖然比狐狸強,可也未必比得過九尾狐這種神物,更比不過龍鳳,也比不過螣蛇……夜翎螣蛇血脈加上神龍賜血,她多快都可以理解,哪怕看她立地成聖秦弈都能接受現實,可程程沒有這樣的先天條件,她是真的不容易。
或許雙身同修頗有益處吧……合體之後能融合所用。
那如江南煙雨畫卷之中走出來的女子,在亭臺流水之畔惆悵的眼眸。程程自己是人妖雙身,她始終是致力於人妖共處的,可最終在尖銳的現實下黯然而歸。
秦弈不知道現在的程程對人類是甚麼看法……貌似她做出很幕後反派的事情都不會太稀奇。
見秦弈流露出溫柔與悵惘之意,羽浮子訝色一閃而過,笑道:“秦兄此番回歸,是為何而來?”
“哦……”秦弈收回思緒,問道:“南海近期有些異事,不知道兄可曾關注過?”
“南海……”羽浮子露出一絲笑意:“秦兄是為了蚌珠而來,還是為了蚌女而來?”
安安心中一跳,就聽秦弈不動聲色地問:“蚌珠不是蚌女所產麼?為蚌珠而來是何意,為蚌女而來又是何意?”
“若為蚌珠而來,那就是也想在南海的收益裡分一杯羹了……就算想抓蚌女暖床,那主要也是為了蚌珠。”羽浮子微微一笑:“不瞞秦兄,近期為了爭奪蚌女和蚌珠,都有人打起來了,不可開交。”
安安怒道:“蚌女不是貨物,憑甚麼爭奪!”
羽浮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在人眼中,不是貨物是甚麼?海民抓蚌,世世代代,不僅要珠子,還吃呢。因為成精就不能碰了?不不,成精了更好才對。珠子是寶,蚌女還能玩呢。”
“你!”安安捏緊了纖手,終於意識到秦弈之前那麼慎重地隱藏她的妖氣是為甚麼了。
此地人妖衝突,真的超乎她的預計。
秦弈擺手制止安安,問道:“道兄之意,為了蚌女而來是保護者的意思了?世上還有保護妖怪的人麼?”
“有。”羽浮子淡淡道:“秦兄身後激動的醜女不就是一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