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流蘇倒不是找它麻煩,只是道:“這裡很可能是原先的血海,數萬年乾涸之後變成了這副模樣,這些黑泥不過是血海的海泥,看似泥,其實都是已死的血肉凝成,故沒有生命氣息,只有腐敗衰朽,只能滋生最負面的陰暗。”
狗子怔了怔,醒悟道:“有理。”
流蘇轉頭回望,低聲道:“若這裡是血海,那淌流赴海的冥河在哪個方向?”
如果說血幽之界可以劃分為鮮血與幽冥,那麼冥河便是分界線。
一邊是屍骨。
一邊是魂靈。
渡過冥河,洗脫往事,回歸最為澄淨的靈,於是投身六道,即臨輪迴。
“彼岸”的含義有很多說法,除了人間海岸的對岸之意,一般修士口中的彼岸,狹義上往往就是冥河彼端,更高意義上是掙脫六道,不入輪迴,即使這麼說也與冥河有一定關聯。
海是血肉屍骸,河是此界核心。
冥河有靈,冥河之靈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幽冥的位面意志,可以化為擺渡人之類,留下各種傳說。當冥河死亡,便是整個血幽之界崩碎的起始。
“不意我們如此意外落入幽冥,竟然抵達的是冥河血海。”流蘇神色有些凝重:“此地必有極強生物,也必有非常重大的秘密,一定要小心。”
狗子的神色也嚴肅下來。它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它也未達彼岸,所以才要那朵花啊。
某種意義上,那朵花只不過是涉冥河的具現罷了。
這裡才是核心。
無論如何,它們這樣的魂體在這裡雖然不受限,卻也絕對不敢牛逼,指不定就有甚麼對魂體剋制極強的位面本質,無可與抗。它們必須等秦弈復原,有肉身就是這麼稀罕。
“咕嚕……咕嚕嚕……”
附近的黑泥裡,汩汩冒起了氣泡,氣泡之下幽幽地泛起了血色的眼瞳,繼而接二連三,遍佈四周。
生人的氣息,終於引來了附近的鬼蜮。
流蘇轉頭看了秦弈一眼,秦弈顯然無比信任它和狗子的守護,早就入定遮蔽了六識,甚麼都不知道了。
小幽靈鬆了口氣,慢慢變成了一道窈窕修長的身影,漠然看了周圍一眼,纖指輕彈。
“就你們這些貨色,也敢圍我?”
黑泥瞬間翻湧,死氣肆無忌憚地蒸騰,四周窺伺的生物明明是出於這死氣之中存活的物種,居然扛不住流蘇運轉的死氣,周圍傳來無數痛苦的厲嘯聲,那些赤紅的眼瞳竟然一個個熄滅下去,寂滅無蹤。
幽冥生物被死氣弄死了……還不是流蘇自己的死氣,而是魂力調動的本地氣息。就像用水系法術,調動了海嘯淹死了本地魚蝦一樣,主客徹底易位。
狗子在旁邊看得都很是佩服,魂體有魂體的用法。對靈魂的解析,對死亡的認知,流蘇本就是最近道者。哪怕幽冥之主當面,也未必敢說勝過流蘇的千闇寂滅。
在秦弈面前,流蘇還沒發揮過真正的能力,一旦被她有發揮餘地,狗子知道連這片天地都會被撕裂。
她從來不是一個萌萌噠的小幽靈,這一刻的流蘇,才讓狗子挽回了崩壞的世界觀。
第640章夫妻相
血海既然稱為海,當然是大得離譜的範圍,這黑泥之中若有生物,大約也很難形成一個生物統治整個血海的事情,多半還是各有勢力區域。
秦弈本來還感嘆倒黴掉進泥巴里,事實證明他的運氣還算挺好的。
至少這個區域沒有非常強悍的生物來打擾他的療傷。
其實有相對比較強的……只是在他無意識中,就已經被流蘇揍扁了。所謂相對比較強,在爆發的流蘇面前實在是不夠看,狗子都沒出手來著,瑟瑟發抖地看流蘇發飆,把這方圓幾百裡都犁了一遍。
“……你這麼兇幹嘛啊?”看著遠處黑暗之中飄行而回的流蘇那殺氣沖天的樣子,狗子嚥了口唾沫。
“保證他的安全。”流蘇若無其事地回來,丟過一團屍體:“給你吃。”
長達數十丈的龐然大物丟了過來,狗子下意識往後一跳,直了直眼睛。
幽冥血鱷,按這體型來看,起碼永珍巔峰。
這鼻孔人是怎麼無聲無息把它弄死的……
“怎麼不吃?”流蘇走了回來,挨著打坐的秦弈身邊坐下:“這種血鱷自己倒是活物血肉,還是挺補的……”
狗子猶豫了一下:“感覺不好吃。”
“喲,你還越來越挑食了?這還是見東西就吞的饕餮嗎?”
狗子暗道你也不是當年的流蘇啊……你如今變成大美人的身形我還看不習慣了呢,就連說話方式都有點不習慣了,感覺原來那個小幽靈好點,看著順眼,說話也萌……
口中還是回答:“我只是個狗子。”
流蘇失笑。
莫說饕餮,其實所有生物都一樣在變。
遠古之時,食燴怎麼可能有今時今日的精細?對饕餮而言原本是有沒有烹製都一個鳥樣,貪的是能量,或者索性說食慾。
可經過萬道仙宮吃宗食物的荼毒,如今讓它隨便吃這種幽冥生物,補是挺補的,還真不愛吃。
從純粹的貪吃,到了追求美食了……由奢入儉難啊……
“那我們烤肉吃。反正不知道他要療多久的傷,無聊。”流蘇忽然伸手一招。
遠處黑泥之中磷火匯聚,形成了一團幽冥之火,森然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