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問道:“怎樣的火種?”
“業火……其中目前最容易得到的是紅蓮劫火。”流蘇道:“之前你不是還有剩下天心蓮嘛,配上焚炎果,可以煉化成焚天紅蓮的火種,這是一種陽氣極盛的火……恰好配上你自己的祭火合煉,你的祭火裡面含有方寸劫火,本就是破心魔之用,而巫祝祭火和朱雀之炎都含有淨化之功,合起來勉勉強強差不多就算是紅蓮劫火。不過那個焚炎果……太黃君有點麻煩吧?”
“……”秦弈掏出了焚炎果:“是這個嗎?”
流蘇:“……我在睡覺的時候你也去和太黃君睡覺了嗎?”
秦弈真覺得仙道這事情,真是冥冥中有些因果氣運難逃,一飲一啄皆有前定。
自己記著去履行當初太黃君的約定,主動給了天心蓮,太黃君感念於此,如約給了焚炎果。本以為只是念頭通達的一次跨時間履約,沒有多少實質意義,卻想不到立時就應在了這裡。
事不宜遲,趁著流蘇的定魂術還在生效,秦弈迅速取出幽皇丹爐,投入天心蓮和焚炎果,煉化火種。繼而揉入自己的火種裡,盡數沒入明堂。
其實他自己的火焰威力,也是時候更新換代了。
過不多時,一朵火焰形成的紅蓮,在鬼修女子腳下悄悄綻放。場面很美,明明是猙獰的厲鬼,在紅蓮之中卻彷彿有了種神聖莊嚴的氣息。
火焰很神奇地不燒其身,卻附著她身上的灰氣和血氣,如同抽絲一樣燒灼。
有萬千怨氣絲絲在周遭散去,如同萬千怨魂四散逃離。
“這怨氣,是積累了多少年啊……”流蘇坐在秦弈肩膀上嘖嘖有聲:“她手頭的血債也不輕,若不淨化,投胎都投不了,遇上本棒該算是她的運氣。”
秦弈專注地控制著火焰,憋得面無表情。老子操作火焰,只燒業力不燒人容易嗎?精神繃得弦都快繃斷了,怎麼功勞就一股腦兒全變成你的了?
第486章俱是因果
當鬼修身上那種灰濛濛的色彩逐漸消融,連帶著臉上的血戾之色都慢慢褪去,她的形態開始變得更加虛無,幾乎看不見。
如果是凡人就真看不見了。
失去了怨氣血氣的顯形,不是每個魂體都能像流蘇一樣,可以自行凝固成讓人看見的小模樣。
但在場的都是修行精深的修士,還是能以神識感知到模糊的虛影,如同薄霧一般。可以看見窈窕的體態,可見生前的風華。
流蘇撇了撇嘴。
“為甚麼……不殺了我?”女子單膝跪地,有些虛弱地抬頭。
這一場紅蓮劫火,把她的戾氣業力燒燬,喚醒了她的理智,卻也讓她衰弱下去。鬼修沒有了那種“執”的凝聚,很容易消散的,是她已經借“門”修煉多年,已達乾元之陰神,才能保持不散。
但短期內也一點戰力都沒有了……
這火倒也罷了……看著坐在秦弈肩膀上那個小幽靈……女子眼裡閃過少許驚懼。
那表面看著和她一樣的乾元陰神,卻幾乎能把她克得死死,根本無可與抗的降維打擊。她也知道,自己這種狀態,其實是對方的補品。
吃了她都沒處說理去。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我們也沒理由殺你啊!”秦弈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也有些虛弱地擦著汗:“前輩,這是誤會。”
“誤會……”女子慢慢道:“古松不是你們殺的?”
居雲岫立刻從畫卷中分離出那副圖來:“若是我們殺的,也不會一直保留此畫。”
秦弈很快介面:“此畫曾經藏有古松居士留下的印記,用以開啟他特定的禁制之用,開啟之後印記消失,這若非他親自告訴我,誰也不會知道的。這可堪為證?”
女子終於默然,看著畫卷不說話。
果然,怨氣侵魂,一旦消解,人家其實是個很理智很講道理的人。
秦弈續道:“古松前輩臨終的所有執念都是為了你吧……曾經差點失去理智變成旱魃,卻因為見到了你的畫像而短暫回覆靈智,得以交流。”
女子神色怔忡,也不知道是傷感還是釋然。
“我曾經想,他不知道我會變成鬼修,離去不能怪他。但這麼多年,他但凡念著我一點,都會回來看看,拜祭一二……那時候就能見面了。可是年復一年,卻從來等不到。”
眾人都垂首不語。
秦弈暗道這一對真的是不容易,古松居士當時完全失去了理智,可看見女子像,便找回了靈光;而這女子一看見誅魔劍,立時就發瘋了。
表現不同,核心可以說完全一樣。
誰說修仙不能有男女情,這一對不是真愛是甚麼……
“我道他是沒了心肝,是完全忘了我嗎……”她看著畫卷,低聲自語:“越想越怨,越想越恨,連帶著看別人出雙入對都恨意滿懷……沒曾想,原來他是死了……其實我早該知道,那時候他受的暗創很重,那種奇怪的傷,很難治的……”
秦弈道:“前輩屍骨仍未朽,尚有靈光,若是你去了,說不定還能……”
“不可能了。”女子輕聲道:“他的修行,保留身軀不腐還行,想保留靈光就不可能的,多半是因為他帶走的碎片……可那碎片那麼小,能維持他靈光回溯一次也該湮滅了。暉陽距離永生,終究差得太遠太遠。”
頓了頓,又道:“碎片是不是在你這?”
秦弈只得承認:“是。”
女子抬頭看天,不知道在想甚麼,過了好久才道:“當初我以身替他擋了致命傷,是為了他能活下去。然而諷刺的是,我反倒用這種方式活著,他卻死了。不知道這叫上天對我的獎賞呢,還是懲罰?”
這真的不知道是獎賞還是懲罰。
如果可以,她絕對不願意這樣活著。
這或許是秦弈到了這人人求長生的修仙世界以來,除李青麟之外,第一次見到覺得長生無用的人了。雖然性質並不一樣……但根本上還是指向了同樣的問題。
如果沒有一個活著的意義,甚至像這樣坐困一地,孤苦折磨,那這種長生有甚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