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力剛剛接觸它的身軀,旁邊的程程“嚶”地一聲,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秦弈反應過來:“接觸它的話,你會接收反應?”
程程聲如蚊吶:“因為現在只有我這一魂清醒,兩個身軀的感應並沒有隔開。”
也就是說,我摸乘黃,也就等於我真的在摸你?
秦弈都無語了,用力甩了甩頭,強迫當自己是個在用聽診器的醫生,閉著眼睛去感應乘黃體內狀態。
一探之下,他就皺起了眉頭。
這種血脈枯萎的感覺是怎麼回事……身軀供血系統出了問題?
秦弈的注意力放在了乘黃心臟上。
永珍大妖,心臟早已與凡物不同,不是一碰就傷的脆弱狀態。實際上頗為能量化,有細微的晶態質感,同樣在跳動,只是此時的跳動極其微弱。
而這種晶態化、能量化的、本應非常強盛的心臟供應系統,此時卻萎縮且黯淡,幾乎沒有了血的流通,如果說正常的血脈是如溪水流淌,此刻就像是被堵了的下水道,只有一點點血液可憐巴巴地從心房微淌而出,勉強證明著這隻乘黃還活著。
“甚麼情況?摧心掌嗎?”秦弈神念問流蘇。
流蘇沉默片刻,淡淡道:“螣蛇天賦,神鬼驚怖。這心臟沒被直接驚碎,已經是這乘黃修行很強的緣故了。”
“真是螣蛇?……算了以後再說,現在這個怎麼處理?”
流蘇道:“它心血喪盡,失了本源之力。單純說恢復供血不難,但那時候就未必是乘黃了,可能退化成一頭普通狐狸,修為和血脈天賦也會丟光。想要真正盡復,需要她的心血為引,輔以合適的天材地寶,練成天脈源丹。”
秦弈的神情變得非常古怪。
他知道程程為甚麼會認為沒救了。
去哪裡找其他的乘黃心血為引?根本找不到的東西。
他曾經得到過,但任誰也以為那丹藥已經用掉了,怎麼可能還留著?程程當然根本就沒有把曾經給他的丹藥計劃在內。
可誰知道,他真的沒有用掉,自始至終都留在懷裡。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第289章不再少年
流蘇知道秦弈在想甚麼,便問:“你確定要用那顆丹救她?”
秦弈奇道:“為甚麼不能?”
“首先你要知道,這顆丹裡雖然是她的心血,但此丹是你拿命拼來,堂堂正正交易所得,它無可爭議是屬於你的東西,並沒有還給她的道理。”
秦弈道:“我的東西也可以用來救人的吧,並不是說還給她。”
“此丹可以讓你增壽,說不定將來就差數十年壽元來不及突破關隘,它說不定能起到逆天改命的作用,你真隨便用來救一個曾經利用過你的女人?”
“增壽之物還可另尋,乘黃心血只此唯一。”
“如果救了之後她認為這是她自己的心血,是她應得,與你無關呢?”
秦弈灑然笑笑:“處世不必邀功,與人不求感德。和程程頗有因果,她還是夜翎之師,我卻去計較這種得失,滿腔塵念,我修的甚麼仙俠。”
“切……”流蘇鄙視道:“你確定不是見色起意?”
秦弈很認真道:“當她是個啞女時,我幫她便無所求。但偏偏她是個妖王時,我倒有點要求……但均與色無關。”
流蘇笑了一下,沒再說甚麼。
它大約知道秦弈的要求會是甚麼。
“秦弈……”旁邊程程低聲開口,打斷了秦弈的“診病沉思”。
秦弈醒覺過來,轉頭看去,只見程程緊緊閉著眼睛,臉頰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低聲說著:“你的手還要摸多久?”
“擦……”秦弈觸電般收回手,很想說我摸的明明是一隻乘黃,手感和摸只小狗有甚麼區別?要說做醫生那也是個獸醫啊!
為甚麼氣氛就會變得這麼奇怪呢!
這該死的修仙世界……
他沒去扯這話題,說了診斷結論:“你這並不是沒救……”
程程睜開了眼睛,有些出神地看著天花板,低聲道:“妖修的血脈是很根本的事情,前景往往就取決於天生。如果夜翎不是螣蛇血脈,她最多就是一條炮灰般的菜蛇,不會被我看中收為弟子,更不會有意培養作為繼承人,也不可能小小年紀就突破凝丹。”
秦弈道:“我聽說魚也可以化龍。”
“可以,菜蛇也可以是螣蛇,無非是需要經過某種機緣。但這種機緣又甚麼時候輪得到一條普通蛇類?”
秦弈默然。
“為了乘黃血統之純,我刻意剝離了人類血脈另立分身,才能讓本體修行不受限制。”程程終於說到了正題:“如今根本盡失,哪怕心臟可以復甦,那也失去了乘黃之能,修行會降低很多……在這強者為尊的妖城,活不了多久就會被篡而亡。現在忠心耿耿的鷹厲,到時候都有可能第一個取而代之,因為他忠誠的是乘黃血脈,而不是一隻狐狸。”
她頓了頓,忽然一笑:“甚至對我自己而言,也無法忍受變成低階妖物的那一天。所謂的有救,對我來說還不如死了的好。”
秦弈定定地看了她一陣,問道:“如果可以恢復乘黃血脈呢?”
“不可能的。”程程疲憊地搖搖頭:“沒有乘黃心血為引,無法彌補天脈之源。世上沒有別的乘黃了……縱使有,又有誰願意抽出自己的心血,折壽來救我?”
“你自己。”秦弈伸出手來,手心裡是一枚冰凜環繞的丹,丹中隱現血液流轉,如同活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