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不愛謀,甚至謀得有些噁心。”葉別情道:“你也別諷刺師父的棋算,你知道師父連下棋也不喜歡。所以你看,我想不到很多意外情況,我無法預估如果某卷畫毀了怎麼辦,又或者遺落在無人的地方几千年都沒人發現又怎麼辦,這些可能性雖然不高,卻不可控……真正的謀者,真正的棋弈,都不會給自己留這麼致命的不可控因素,我不合格。”
居雲岫道:“還行吧,仙宮無戰事,避居世外幾千年都沒與人衝突,鄭家子數百年成長不過一晃而過的事情,意外很少。我奇怪的倒是師父為甚麼要留一幅畫到凡間國度,這幅畫很有遺落的可能。”
“這便是關鍵。”葉別情道:“涉及此局的真正用意。”
“不是為了奪舍活下去?”
“不是,是為了證乾元。”
“何以證乾元?”
葉別情彷彿在教導徒弟一樣,慢慢道:“我們的畫界,我們的畫魂,都差了很多東西。你應該體會得到,在畫界之中缺失了很多元素,導致連術法都無法正常使用。”
居雲岫還真有了點夢迴數百年前聽師父教導的錯覺,低聲道:“是。”
“如果我們補齊了這樣的元素,成為一個具備基本要素的真實界,那便證乾元。若把此界再度充實擴充套件,有海洋有熔岩有更多東西,那便證無相。若此界無窮無盡,此太清也。”葉別情的聲音裡有了些狂熱的意味:“若能演化生靈,那是甚麼?太清之上,還有甚麼?”
居雲岫瞳孔微微一縮。
她其實也是考慮過這些的,她的層面本就不比葉別情低哪兒去。
只不過她沒想到要怎麼去辦到,靠自己去畫,肯定不夠的……葉別情當初也是卡死在這裡,無法證得乾元。
臨終之前,他得到了甚麼想法?
葉別情慢慢道:“大乾那幅畫,最是不可控,但它最要緊。那是眾生之念,是氣運之本,是山河之基,存於人間最強盛的帝國,才能沐浴。仙道說是脫俗……然而一切源於俗世,此乃根本,缺失不得。”
居雲岫嘆了口氣:“原來如此。”
葉別情又道:“劍閣女子圖,這是武。雲岫圖,這是道。這兩極演化,便是太極。我存了你倆各自的一絲靈性存於畫中,為此界注入道武兩極。你的靈性我取自很早,所以畫中的你還是鳳初之時。”
居雲岫有了些觸動感:“然後呢?”
“紅巖山魈,是生靈與死寂的對立,但這裡缺失了真正的生靈靈性,它只是個蠢物。”
居雲岫心中一動:“鄭家子是用來填補這事的?”
“嗯,兩用,一則填補生靈之性,二則代我演化天穹,我便抽離。”
居雲岫點點頭:“徒兒受教。”
鄭雲逸是師父預計用來代替猴子的……可居雲岫笑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現在的自己也是這個用途。
和器靈的概念有些相似,成為畫中真靈。
這也不是代鄭雲逸受過,在師父的盤算中,應該說她居雲岫才是核心根本。師父心中早就等著這一天了,所以對她出現於此根本不意外。
“所以……師父要如何煉我?”
沉默。
空中烈風忽起,地上砂石漫卷,居雲岫長髮飄拂,琴已在手。
原本如同循循教誨的師徒對話,忽然有了無法言喻的肅殺。
“雲岫,為證畫道乾元而合身於道,你該欣然以赴才是。”
“這句話……真的讓人很噁心,師父。”
第276章祭煉天地
居雲岫是真的覺得很噁心。
正如葉別情自己也承認的,他其實不善謀,有很多不可控的意外他根本算不了,似乎有點碰運氣的成份在。
然而實際上運氣成份還不如說是欺負徒弟對他不設防。
這個墓穴,一般人進不來,乾元都未必進得來。能進來的,不是居雲岫本人就是居雲岫老公,或者一起。
根本就是等著欺負徒弟。
居雲岫也理解,她自己確實是最適合這個“任務”的,她畫道暉陽,還有比她更適合做畫中真靈的麼?
讓鄭雲逸來,他演化的天穹也很爛,大概只能勉強如同裱糊一樣。只有她居雲岫最適合,無論是靈性還是對畫界的契合度。
假設是居雲岫鄭雲逸一起來,或者是和另外的老公來,那老公多半是單獨用於代替生靈,她居雲岫還是要演化天穹。
那可不是被關起來做個寵物的概念,而是大有可能會抹去意識,成為一個冰冷的天穹,又或者是聽命於葉別情的歸屬之靈。
不是為了奪舍,卻比奪舍更噁心。
證道乾元……
天機子為此,謀算同門,篡逆宮主。
葉別情為此,算計徒弟,無恩無義。
其實他們本來都不是不講人情的人,居雲岫認知中的師父以前不是這樣的,連天機子也不是這樣的……
可是到了乾元大關在面前,又或者是壽元盡日,他們就如同變了個人……
秦弈將來會不會這樣?她自己會不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