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輕影笑道:“為甚麼?怕大乾皇帝聽了有想法?他才不會在意這孩子到底是誰的血脈,他要的只是法理。”
“因為她的父親是我的朋友,給她找義父不要緊,編排生父是對吾友的不敬。”
“嘖……”孟輕影奇怪地看了他一陣,搖頭道:“朋友……無聊的詞彙。”
秦弈不跟她扯這個,問道:“你也說命格,是隨口一說,還是真這麼看?”
“這倒是真的,這女娃娃命格真好……但又有點奇怪的亂象,看不分明……說不定你家明河能看明白點。”
秦弈道:“如果隨便兼修一點望氣看相之術,都能看出命格之貴,她豈不是很危險?”
“並無此理。”孟輕影道:“命格只是代表了一個人適合的走勢,或者是發展的上限,可不代表一定就能往那方向走,更不代表一定走得成,誰吃撐了對付這個。”
頓了頓,又指向空中隱隱的氣運之龍:“若命格就能決定一切,還要氣運幹甚麼?有了氣運也不夠,還有很多很多……比如勤修自身,而不是荒廢度日,懂?再說了,人們攀登仙道,與天爭壽,這豈不是已經在改命?”
秦弈聽明白了,這種望氣看相,不代表看見了一個人的未來,只是提供了某種最趨近於她發展的趨向或上限。你可以往相關方向去培養她,至於能發展成甚麼樣,影響因素說都說不完,也不僅是孟輕影隨口提的這幾種而已。
而且命還可以改,不是一成不變。
這種破爛技能,怪不得流蘇不學。
所以李斷玄也沒有把“仙道獨尊”的可能性當一回事,否則就算劍閣不收,也值得跑去找其他修行法來養著她吧。但命格既然決定不了一切,李斷玄當然不會太過在意,說不定在他看過的人裡,有真龍之相的人多了去了,李青麟也是,李青君也是,他本人照鏡子說不定都是。
這是忽悠自己接手這個拖油瓶呢……命格的意義沒有想象中那麼大,那想要躺著看她成為人間女帝就不可能了……以後還有得費心的。
秦弈也沒甚麼悔意,搖了搖頭,又隨口道:“那我甚麼命格?”
孟輕影神色古怪地看了他半晌,才道:“除了桃花,甚麼都看不見……或許有點別的,也都被桃花擋光了。”
識海中傳來流蘇的譏笑聲,秦弈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好了,閒談到此為止。”孟輕影悠悠道:“看這個女孩入宮,我就知道你我的交易可以重啟了,對不對?”
秦弈道:“對。”
孟輕影神秘地笑笑:“但大歡喜寺剛才也答應了與我的交易,你說我應該選誰?”
第220章膨脹的皇帝
孟輕影也覺得這件事挺好笑的,之前和秦弈的交易走到死衚衕,雙方兩散;和大歡喜寺的交易也到了死衚衕,差點鬧僵。
結果突如其來的南離之變,秦弈這邊為了小女孩,有了交易的餘地;大歡喜寺那邊也不知道出於甚麼原因,忽然不堅持要她雙修了,而是直接同意她去取得名冊來交換鎮運之寶。
一下子就變成了她兩頭逢源,找誰都可以。
但實際上她來找秦弈,就已經有了態度,秦弈感覺得到這種意味。
秦弈看了她一陣,問道:“那麼……你來找我,是覺得我比他們可靠,還是想我加碼?”
孟輕影輕笑道:“你說呢?”
“我認為是前者。”秦弈淡淡道:“大事當前,若還為了和誰交易更合算一點,要求某方加碼,算盡柴米油鹽,那是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大媽,而不是我所知的孟輕影。你以山河氣運做傀儡,心中自有氣魄格局,並非那種斤斤計較貪小便宜的人。”
“真好聽。”孟輕影笑道:“這是故意挑好聽的哄我嗎?桃花男人?”
秦弈面無表情,把她剛剛說的話還了回去:“你說呢?”
孟輕影看著秦弈的眼睛,秦弈眼神毫無波動。
不但沒有說好話的意思,反而有些冰冷與防備。
他們本質上是敵人,能交涉是有合作的目標,因雙方的氣度而達成,不代表敵對屬性變化。
孟輕影終於嘆了口氣:“你倒是看得分明。大歡喜寺忽然鬆口,不知緣由,我總是懷疑他們心懷鬼胎,信不過。我也不要你加碼,因為與你交易並不擔心被捅刀子。”
一個知道不會被對方插刀子,一個知道對方內藏大氣。
這是幾度為敵幾番交涉,建立起的全新觀感。
偏偏他們才是敵人,孟輕影和大歡喜寺那邊才是盟友……信任敵人勝過信任盟友,也是一件很讓人嘆息的事情。
秦弈抬頭看看天色,已是晚間。大乾皇帝的大宴應該已經結束,此時多半又在宮中尋歡作樂。
那這個交易現在就可以進行。
孟輕影道:“說起來,我也算是雙管齊下,否則你要幫我做到這件事都有可能受阻礙,而現在大歡喜寺沒有阻攔的理由。”
秦弈點點頭:“我知道怎麼做了,你可以直接去龍氣那邊等著。”
孟輕影微微一笑:“希望你我的第三次交易圓滿成功。”
秦弈淡淡道:“我卻希望事不過三,以後不需要再與魔女做交易。”
“哈……”孟輕影笑了一下,卻也不在乎,很快消失不見。
秦弈看著夜空,暗自疏理整件事的脈絡。
孟輕影取氣運之龍,被宮中鎮運之寶所阻礙,要做的僅僅是把這個寶物拿走或者毀掉就可以了。這對孟輕影來說很不容易,對秦弈來說卻很簡單。
之前觀寂貪圖孟輕影的身子,故意守住了寶庫不讓她進,意圖勒索,孟輕影不肯,故而僵持。而這時候大歡喜寺同意她進了,她卻不敢了,覺得態度變得莫名,生怕有甚麼鬼胎,於是來找秦弈替她進。
而秦弈只要隨便指鹿為馬忽悠皇帝兩句,說因為寶庫裡有甚麼東西影響才使那龍氣凝固,皇帝必然會讓他進去檢查。大歡喜寺在大乾用的是政治性質的滲透手段而不是靠的暴力,當然無法公然阻止皇帝之命,他進寶庫太容易。
對於坑了這皇帝,秦弈沒有半點愧疚,他想幫助的是陷入大歡喜寺淫僧坑害的大乾民眾,而不是來給一個膨脹作樂的皇帝和頤指氣使的太子做臣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