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看靈虛,靈虛並無所覺,衝著一間偏殿道:“靈虛引秦弈仙長覲見。”
裡面很快傳來皇帝的聲音:“速速有請。”
秦弈便也暫時收了探尋寶物的心思,舉步入殿。
見到皇帝的第一面,他心中就暗自搖頭。
在南離時,心中腦補的大乾皇帝是很有氣場的,好歹是宗主國……可如今親見,和太子也差不到哪去,同樣是被酒色掏空的身體,根基已損。或許是潛龍觀有些丹藥作用,他看上去還不至於像太子那樣面上都看得出虛弱,表面看去還算精神奕奕吧,但掩不住根骨的頹敗,已經影響到了壽元。
而他在接見秦弈的偏殿之中,依然是美人歌舞,絲竹靡靡,有一對妃子左右靠在他身上,似是在喂他吃果子。見靈虛與秦弈進殿,皇帝好歹還給了“仙長”幾分尊重,擺手讓左右妃子端莊點,笑道:“這位就是秦國師?朕聞名久矣,請坐。”
好歹沒有拿腔拿調、也沒讓秦弈行禮,這還是因為他真的知道仙家道行,保不準心裡還在求長生法,這才給了敬意。
秦弈看出他的心態,也沒說甚麼,只是拱手笑笑,自顧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靈虛也有座,可見地位不錯,並沒有被大歡喜寺擠得沒了面子。
皇帝笑道:“敝國師有言,秦仙長的道行勝他多矣,必能解龍氣化形之事。不知仙長可有所得?”
秦弈很快發現皇帝左右的妃子都變得嚴肅許多,他甚至能感應到這兩個女人的鳳初修行。於是也沒說甚麼,只是道:“秦某初來乍到,還需要一段時間勘測才行。”
皇帝很豪爽地一揮手:“仙長儘可便宜行事,若需甚麼幫助,便與靈虛國師說。”
秦弈便趁機道:“不知宮中可有甚麼鎮氣運之寶?”
“鎮氣運?”皇帝哂然一笑:“有人君之明,內外通達,這便是皇朝氣運。若說宮中有甚麼鎮氣運的寶物,那就是朕本人了吧,哈哈哈……”
秦弈聽傻了。
卻聽那兩名妃子都輕笑起來,媚聲道:“氣運之說虛無縹緲,自然是吾皇聖明,才有四海之清平。”
皇帝捋須笑道:“那龍氣化形,國師總說此非祥兆,在朕看來,說不定那是祥瑞才對,是朕有真龍之形嘛。”
妃子立刻送上馬屁:“陛下聖明。”
皇帝興致勃勃地問秦弈:“仙長駐顏有術,可知長生之法了得,不知可有以教朕?”
“……”秦弈都無語了。
看來這皇帝是個沒甚麼B數的,沉浸在聖皇功業中不可自拔,覺得自己有開疆之功,超過了祖宗成就。對於龍氣化形一事,這皇帝倒也重視了,但他的重視只不過浮於“找一位仙長來解決異事”的層面上,根本就沒有想過這已經是亡國之兆。
所以才有這種態度,一邊覺得要找人看看情況,一邊並沒有真正當回事。
你的國運長腳跑了……在仙家望氣的眼光看,這是真會瞬間亡國的,就連不怎麼接觸占卜星象氣運之說的秦弈都很確定這一點……可皇帝本人對虛無縹緲的長生法的追求,還勝於這火燒眉毛的事……
你有個屁的開疆之功,那是我大舅哥送給你的!有點B數好嗎?
看看那兩名明顯屬於大歡喜寺天女的妃子,秦弈終於放棄了這時候拿出名冊的想法,只是行了一禮:“潛龍觀之法,乃是玄門正宗,對延年養生效果極好,陛下何必捨近求遠。”
靈虛頗為高興。今天的見聞讓他很確定這位秦仙長不是那些不懂人間煙火的出世者,對世間事門兒清。
皇帝眼裡閃過一絲不悅,卻又很快收斂:“若是如此,仙長且暫回,若是龍氣研究有所得,朕也不會吝嗇庫中寶物之賜。”
敢情你當我問你鎮氣運之寶,是在暗示賞賜呢?秦弈徹底失了和他對話的心情,拱手笑道:“秦弈告辭,若有所得,再來叨擾。”
第206章是人非人
離開皇宮,秦弈還在想,其實這皇帝說的話本身沒甚麼錯,有聖君英明、治政清平,那確實是真能養氣運的事情,可比寄託於甚麼寶物有意義。問題就是這貨太沒數了,他是不是那個英明之君自己不知道嗎?
靈虛察言觀色,知道秦弈有些失望,便道:“其實陛下還是聰明之主……”
秦弈擺擺手:“知道了。”
追根溯源,該算是李青麟坑了大乾吧。如果沒“收服南疆”這碼事,說不定這個皇帝還沒這麼飄……真是想不到一個名義上的附屬能造成這樣的心理變化。
所以說王朝因果,牽一髮動全身,你真的不知道摻和某件事會對億萬民眾造成多大的影響,不輕易觸碰是對的。
靈虛知道沒法說,便很是親近地問秦弈:“道兄回觀否?前些時日新得好茶,你我品茗論道,暫忘煩惱,不亦快哉?”
這位也很有趣,從道友到前輩到仙長到道兄,稱呼不知變了多少次,這是在俗世之中修行的必修課嗎?秦弈倒是覺得這老道士挺好玩的,可以再考察考察品性。如果這大乾真沒救了,他品性也確實可以的話,不如把他帶萬道仙宮去,起碼那些各殿辦事員是能做做的。
不過眼下他可沒有跟靈虛去喝茶的雅緻,寒門大概還在孟輕影皮鞭之下瑟瑟發抖呢:“酒肆的朋友還在等我,改日再與道兄品茗吧。”
“那酒肆的胖掌櫃……”靈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似乎有點那個,妖氣?”
秦弈奇道:“這種時候,你還在意這個?道兄也不像這麼迂腐的人吧。”
“倒不是迂腐,貧道會忍不住想,這事情是否與妖怪有關。”
秦弈正要回答不可能,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寒門自己沒這手段,不代表他後面那位沒有……
雖然可能性不大……可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拍拍靈虛的肩膀:“我有數了,多謝提點。”
回酒肆的路上,一直沒說話的流蘇終於吱聲了:“這大乾皇帝加太子都不是甚麼好東西,我建議你和孟輕影合作,把他們給掀了。那皇宮裡面必有鎮運之寶,奪了自用也好,給南離也好,強過給這些廢物浪費。”
秦弈忍不住笑:“又在慫恿我幹壞事。”
“說得你沒這麼想似的。以前你要是不同意,反對的語氣可不是這樣軟趴趴。”
“哈……”
“誒,你說程程會不會也摻和在這事裡了?說來她有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