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睡覺了的夏致,想到的卻是葉粼電話裡的聲音。
不緊不慢的很溫和,還帶著他一貫的笑意,當時的夏致覺得他是疲倦,而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那是孤獨。
是兄弟的,就該關心。
現在不關心,等到明天或者哪天再見到他,說出的話也許就沒甚麼用了。
夏致坐起身來,撥通了葉粼的手機號。
他本來以為葉粼已經睡了,但是沒想到才剛接通,對方的聲音就從那一端傳來了。
“夏致,怎麼了?是有甚麼題不會做?”
夏致聽見了那邊的風聲,隱隱還有街道上車子開過的聲音。
葉粼沒有睡覺,他應該在窗邊。
“今天我還沒來得及做題,明天我會都做完的。”
“這麼誠實呢?”葉粼的聲音漾起淡淡的笑。
夏致很想知道葉粼今天是不是發生甚麼了,但是如果他不想說,夏致覺得不去探究才是對他的尊重。
“不誠實也沒用,陳嘉潤都會告訴你。”
“那倒是。”
兩人沉默了幾秒,夏致本來就不擅長找話題,而葉粼似乎在等著夏致說話。
夏致發覺自己沒想好說甚麼就打了電話,有點傻。
瞧瞧這氣氛,多尷尬。
“夏致,我有個問題問你……”還是葉粼先開口。
“你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溶化在水裡面了,一開始會有很多人找我,然後慢慢的是不是所有人就把我忘記了?”
這問題很莫名其妙,但葉粼的聲音很涼。
“啊哈?”夏致心想哪有人能溶化在水裡,又不是拍科幻片。
“算了,早點睡覺。嘉潤沒甚麼耐性,你明天……”
“被遺忘是常態吧。”夏致回答。
“……是啊。”
“但是如果你會溶化甚麼,最好等我老年痴呆了或者死了,再發生。”
“為甚麼?”
“我這個人很執著。我看你游泳看了十年了,本來你都挺遙遠的,結果你又成了我的家教,我的朋友,你是我生活裡挺重要的人了!你就這麼在水裡沒了,我可能以後甚麼也gān不了了就想著怎麼把你再給撈出來了。”
葉粼在那邊發出了輕輕的笑聲。
“好了,好了,我又不是小金魚,還被你‘撈出來’。甚麼鬼……”
“哦嚯?你也不想想你那個溶化在水裡的假設,是甚麼鬼?”夏致懟了回去。
“所以才是‘假設’啊!”
夏致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但是粼哥,無論發生甚麼事,也無論是甚麼假設……消失在水裡這種事情,你絕不能發生。”
“為甚麼?”
“別……別學我爸。”夏致吸了一口氣,緊緊將被子攥了起來。
良久,葉粼才回答說:“好,我絕對不會消失在水裡。”
“嗯,那睡覺了。”
“好,睡覺了。”
直到夏致把手機結束通話了,葉粼仍然將手機放在耳邊。
“夏致,我想你了……”
第二天早晨,夏致早早就起chuáng了,開始寫昨天落下的作業,結果等到了十點多,陳嘉潤才來。
來了之後,他還是無jīng打採的樣子,甚麼話也沒說坐在夏致的旁邊,打了個打哈欠,直接趴桌上開始睡覺。
夏致額頭上青筋凸凸,心想你要睡覺也可以,gān甚麼佔了我快二分之一的書桌!
等眼前的卷子寫完了,他拿出手機,打算把陳嘉潤的樣子拍下來,發給葉粼,連微信內容都編輯好了:看,這是你給找的家教。
誰知道他才剛把手機對準陳嘉潤的腦袋,對方就忽然伸手,扣下了夏致的手機。
陳嘉潤緩緩側過臉來,對著夏致笑了一下:“你暗戀哥,經過哥同意了嗎?”
夏致甩開了陳嘉潤的手,哼了一下:“你沒有切實履行家教職責,還不讓拍照取證咯?”
“啊呀?小夥子很有想法嘛!我問你,你手機裡有葉粼的照片嗎?”陳嘉潤眉梢一揚,壞笑著問。
“沒有。gān甚麼?”
沒照片,有游泳錄影。
陳嘉潤嘆了口氣,拍了拍夏致的肩膀:“老弟,哥我看你純良,才提醒你一下,做很多事情之前都得先想想你粼哥。”
“比如呢?”夏致涼涼地問。
大概是陳嘉潤一笑就像某種壞心眼的動物,夏致就是覺得他說甚麼都是鬼扯。
“比如啊,葉粼沒在你家睡過,你也最好別其他人來睡。”
“嗯,我要不要拿個本子記一下,陳老師?”
夏致一臉認真,眼睛裡卻是“請開始你的表演”。
陳嘉潤臉皮很厚,點了點頭說:“嗯,對!記下來記下來!”
夏致:“……”
“除了不能睡,還有你的手機裡連葉粼的照片都沒存過,那就更不能胡亂存別人的照片了。明白?”陳嘉潤又說。
“不明白。”
夏致不想跟這個神經病一起làng費時間,低下頭繼續刷題。
陳嘉潤沒繼續趴著睡,在那裡左看看又看看。
正好在夏致的書桌角上,放著一摞筆記本。
陳嘉潤笑著說:“你這樣子也不像會好好做筆記的型別啊!”
他剛拿起來隨手一翻,看到裡面字跡的那一刻,愣了愣:“誒,這字有點兒眼熟……”
夏致抬頭瞥了一眼,回答說:“粼哥高中時候的筆記啊!”
陳嘉潤準備翻開筆記本的手忽然停住了,像是被火燒了一般收了回來。
“你想看就看啊,粼哥的筆記就是高中知識點的濃縮jīng華。不過高考對你來說只是追憶而已。”
陳嘉潤搖了搖頭:“你不懂,他親手寫的東西送給你,要是別人看了或者摸了,他一定會打擊報復的。”
夏致無語了:“那是筆記,又不是情書,打擊報復個毛線!”
“這和情書有甚麼兩樣嗎?”
“這和情書哪兒一樣了?”
夏致心想是不是Q大學霸的思維都和正常人不同?
“情書是對內心情感的訴說,而這些筆記是他思維邏輯的展示。都是大腦中的所思所想,這些筆記還代表了三年時光,你說有沒有比情書更深刻?”
陳嘉潤這麼一說,夏致立刻想起了葉粼把這些筆記當禮物包裝起來,還寫了便籤條。
夏致忽然覺得還真有那麼點像情書了……
等等,葉粼把三年高中知識筆記當情書送給他?
神經病才那麼gān吧!
夏致拍了拍陳嘉潤的肩膀:“陳老師,您還真是天馬行空腦dòng大啊!火車都跑出九萬里了!”
把人往溝裡帶的能力不遜岑卿浼啊!
“不是我腦dòng大,而是葉粼就是個神經病!”
夏致無語了,把卷子扯到他的面前:“趕緊的,幫我看看我的題。”
意思是,我不跟你扯神經病話題了。
誰知道陳嘉潤也不看卷子,而是抱著胳膊看著夏致:“你是不是不信我?”
“哪裡。”夏致完全敷衍的語氣。
“你還真夠天真的。我聽說你在和南城大學的練習賽裡表現的很厲害,死咬著葉粼不放?”
“哪裡哪裡。”
你到底是不是來幫我補習的啊?
夏致一抬頭,就發覺陳嘉潤雖然還帶著那麼點笑意,目光卻沉了下去。
這傢伙認真了?
就因為自己不相信葉粼是他口中的“神經病”嗎?
“我知道葉粼很qiáng大,他的外表也很有欺騙性。但如果因為這些你就相信他的話,我也可以。”
大概是因為夏致第一次見陳嘉潤,他就在網咖睡覺。明明代替葉粼來當自己的家教,也不是很負責任。所以夏致有點沒把他放在眼裡。
但是此時,夏致覺得有意思了。
他差點忘了,陳嘉潤在高校泳壇的名氣,可不比葉粼小。
去年高校聯賽的兩百米蛙泳冠軍,四百米混合泳冠軍。
夏致也跟著笑了起來,帶著七分少年意氣外加三分挑釁。
“行啊,陳老師想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