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親去世,為甚麼他媽媽就不再讓他練游泳了?”
“夏致的父親,是夏雲,他拿過世界錦標賽男子自由泳一百米的銅牌……”
葉粼怔住了。
“我……看過那則新聞,當年有一輛家用車掉下了跨江大橋,夏雲救了車裡的孩子和孕婦……但是他卻沒有回來。”
“水奪走了他的性命,這對於夏致的媽媽來說就像禁忌一樣吧……我猜夏致如果繼續游泳,就會讓他媽媽想起當年他爸爸的事情。”岑卿浼咬著塑膠勺子,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說了。
可是這些話,夏致永遠不會告訴葉粼,因為他絕不會在葉粼面前示弱。但夏致的心底一定會希望葉粼瞭解他。
既然是夏致嚮往的人,那麼岑卿浼相信葉粼不會傷害夏致,而且葉粼對夏致沒有好感也就不會耐著性子問自己那麼多問題。
“那夏致呢?那天我和他的比賽,我能感覺到他的體能和技術絕對不像是有三年空窗期的樣子。”
第12章 神女有心,襄王嘴硬
“他經常午休還有下課之後去游泳。每天早上他都會跑步、做俯臥撐還有各種體能鍛鍊,起挺早的所以上課總睡覺……”
葉粼的手指還捏在可樂罐,只聽見“啪啦”一聲,可樂罐被捏扁了。
岑卿浼抬起頭來:“怎麼了?”
“沒甚麼,夏雲是我非常敬佩的運動員。提起他的事情,我也有點難過。”
“哦……”
“那天,夏致和我比完之後,就馬上離開游泳館了,是怎麼了?”
葉粼的聲音很溫和,沒有任何敵意,甚至很包容。
“夏致一直很崇拜你……小時候他和他爸爸去看了你的比賽,他爸爸問他以後是不是想成為菲爾普斯。他說……他想成為你。他蒐集了很多你的比賽錄影。前幾年網盤還不流行的時候,他會把你的比賽下載下來,燒錄到光碟裡,一遍一遍地看你的泳姿。”
葉粼輕笑了一聲:“他看不膩嗎?”
“看不膩,”岑卿浼無奈地聳了聳肩膀,“我在旁邊看得快睡著了,他還好興奮地拉著我說你的划水多厲害,你的換氣多自然,你的重心怎麼樣怎麼樣的……他說你天生屬於水。”
葉粼低著頭,指尖莫名顫了一下。
“後來你因為身體不適退賽了,夏致很難過的。他每天都有搜尋你的訊息,甚麼你得了心臟病、你得了肺炎、你吃了不該吃的藥終於有了後遺症之類的小道訊息讓他每天都黑著臉。葉粼,也許你有很多粉絲,但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像夏致一樣,放不下莫名其妙離開泳壇的你。”
“所以……當他和我比賽之後發現我身體很好的時候,才會那麼生氣。”
“因為他把你當做自己的目標。”
葉粼低下眼來,不知在想甚麼:“對了,他在T大附中的成績怎麼樣?既然沒有成績做不了體育特長生,那文化生呢?”
岑卿浼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上課經常睡覺……成績哪裡能好,永遠在全年級二百五十名晃悠……他要是能稍微用點心,考個本市普通的大學應該還行吧……”
“哦,你們剛月考完吧。”葉粼問。
“是啊……他的成績我都能估算出來。我沒考好,回家是‘混合雙打’,他回家就是老媽的‘爆炒腰花’。”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後別告訴他我們今天聊天的事情。”
“當然。我還不想被他揍呢。”
吃完了飯,葉粼陪著岑卿浼走出了小巷子,正好路過了體育用品一條街,葉粼見時間有多,就帶著岑卿浼進去逛了逛。
葉粼買了一副泳鏡,出門的時候遞給了岑卿浼。
“給夏致的?你怎麼知道他的泳鏡丟了?”
“就當作是安慰他這次月考的成績吧。以後不會再過的這麼輕鬆了。”
那個時候,岑卿浼並沒有理解葉粼口中“以後不會再過的這麼輕鬆”的意思,只覺得這個泳鏡實在太適合夏致了。
高畫質防水防霧,而且外型還很拉風。
“真的不告訴他是你送他的?”
“不用了。”葉粼很認真地看著岑卿浼,“哦,對了……其實我根本沒在酒吧後巷裡看見你。那光線太暗了。”
“甚麼?”
“那個洋妞也是‘流白’的粉絲,很喜歡在酒吧後巷裡和其他駭客勾搭。我只是試一試你,沒想到你就承認了。”
“所以洋妞的男朋友甚麼的……根本不存在?”岑卿浼都想好了一人做事一人當,葉粼要真跟洋妞的男友說了,自己就硬抗一頓揍了。
搞了半天,心理建設làng費了?
“但是……你到十八歲了嗎?酒吧後巷也是有監控,被媽媽知道了可不好。”
葉粼笑了,還是那麼斯文,岑卿浼想打他。
“就此別過。”岑卿浼只想遠離這傢伙。
“小岑,你知道聰明人永遠裝不成傻子麼?”
“嗯?”
“因為我們總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達到目的。”葉粼笑了一下,轉身離去了。
岑卿浼也笑了,他拎著泳鏡晃了晃。
“不得了啊,神女有心,襄王嘴硬,還是吃瓜看戲吧。”
午夜的“非夢”酒吧裡,葉粼穿著白襯衫,站在吧檯上。
下面坐了許多年輕的女孩兒,十分欣賞地看著葉粼很隨意地挑出了一杯又一杯地酒。
到了三四點的時候,酒吧裡的人才漸漸少了。
葉粼低著頭,手指上正好沾了點酒水,他沒有立刻擦掉,而是在桌面上寫了一個“致”字。
“哎喲,粼哥在gān甚麼呢!想心事嗎?”
一個年輕的男生從他身後經過,葉粼這才發覺自己似乎發呆了。
“沒甚麼。”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女調酒師打趣說:“你們男神這是動了塵心,要下凡的樣子啊!”
“甚麼,粼哥要下凡?對誰啊?”
幾個年輕人都圍了上來,要看葉粼在桌面上寫了甚麼字。
葉粼唯恐天下不亂地感嘆了一句:“雙木非林,田下有心。”
“不是吧,葉粼,你還真‘思chūn’了。”
“以前還覺得chūn天挺好,今天就忽然覺得還是夏天最可愛。”
頓時,酒吧裡哀嚎遍野。
週末就這樣過去了,萬惡的週一到來。
夏致騎著腳踏車,來到了巷子口,和岑卿浼碰面了。
“啊啊啊啊!就是因為週一這賤人,讓我就這麼和週末分手了!”岑卿浼哀嚎著。
夏致歪著臉看了看岑卿浼:“怎麼覺得一個週末過去,你油光水滑的?”
“那是當然,我見到了男神……”岑卿浼一想到答應了葉粼的事情,立刻閉嘴了。
“我看你是見到了個男神經吧!”
夏致用力踩下腳踏車,瞬間甩了岑卿浼老遠。
老師們總是非常敬業,一個週末而已,所有卷子都改完了。
課間岑卿浼看了一眼夏致數學和理綜,嚥下口水說:“你這可真是……山丹丹花開紅豔豔啊!毫無懸疑地墊底啊!”
夏致一點反應都沒有,倒數第二李碩來到他的身邊,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阿致!謝謝你又救我一命!雖然我這一次名次沒有進步,但至少也沒退步!”
夏致攤了攤手:“感謝金呢?”
李碩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竟然和我提錢?”
“不給錢,那就傷感情了。”
李碩裝模作樣地拿了一塊錢紙幣拍進夏致的手心:“就這些了,地主家也沒有餘糧了!”
這時候班長站在不遠處喊了一聲:“夏致!老魏找你!例行談話啊!”
岑卿浼和李碩捂著嘴巴笑了笑。
高中這幾年,大大小小考試之後,夏致都會被老魏叫去談話。老魏能把每個學習不好或者不夠安分的學生噴得不敢抬頭,唯獨夏致,總是能全身而退。
“哥,我等著欣賞你的表演。”岑卿浼舉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