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2022-02-12 作者:東野圭吾

第二十四章

內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的時候,青江有了某種預感。他一邊來到走廊上,一邊接起電話。

“我是開明大學的桐宮。”對方說,“是青江老師吧?”

“是的。”

“前幾天真不好意思。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簡短些吧,快要上課了。”

“好的。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今晚您有時間嗎?大概兩小時。”

“有甚麼事?”

“詳細說的話,時間可就長了。”

“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對上次的事情的答覆?”

“可以。您方便嗎?具體時間和地點聽您安排。”

“我傍晚六點後有空。地點你定吧。”

“那就七點吧,就在上次那座‘泰姬陵’前面。”

“好的。七點對吧。要不要準備甚麼?”

“不用,或許會檢查您的隨身物品,所以,最好不要攜帶一些麻煩的東西。”

“檢查隨身物品?為甚麼啊?”

“您來了就知道了。那麼,今晚七點見。”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青江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才關了機。上課時關機是規定,不過,幾乎沒有學生會遵守。

隨後這堂課,內容是分析城市大氣汙染的結構。青江站在講臺上,身後的黑板上畫著兩棟大樓。他開始解說:“像這樣,在兩側林立的高樓中夾著一條街道,就叫‘街道峽谷’(Street Canyon)。大家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會形成一種特殊的風。但這種風會怎麼吹,要受種種因素的制約,包括建築物高度、密度、道路寬度、當時的天氣情況等等,所以是千差萬別的。通常來說,風向與道路呈直角是最典型的狀態。”青江在黑板的圖畫上加了幾個箭頭。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一副場景。

白煙如蛇一般流動。

現在他依然難以置信,總覺得或許是錯覺,要麼就是在做夢。但那是確鑿無疑的事實。沒有任何花招,是純粹的物理現象。

為甚麼那種事情會成為可能?人類是無法預測氣體如何行進的。即便有所預測,也都十分粗略,就像黑板上畫著的箭頭一樣——

他一下子回過神來,轉身看去,學生們正一臉迷惑地望著他,還有人吃驚地皺著眉。

“不好意思。”青江說,“我家附近發生過一起事故,一名老太太被建築物之間的風吹倒,摔斷了骨頭。在送老太太去醫院的途中,她抱怨不斷,叫苦連天。不過,她應該向誰去抱怨呢?”

他點了幾個學生的名,讓他們陳述自己的觀點。他們提出的意見有大樓施工方、城市規劃負責人等等。接著大家討論起來,建築物之間的風究竟是自然現象,還是人為所致?在討論中,“數值預報”這個詞被多次提起。

現在的數值預報技術用的是超級電腦,如果利用這種技術,就能很容易地預測會形成甚麼樣的風。所以,老太太受傷應該是人禍吧。

對,如果使用超級電腦的話——青江再次走神,想起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是,圓華肯定沒有攜帶那種東西啊。

來到約定的地點一看,才發現“泰姬陵”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有著洋蔥形屋頂的城堡式建築。用的是紅、綠、黃等明快的色調,看上去華麗無比。這是“聖瓦西里教堂”(Saint Basil's Cathedral)。

有人來到了青江身後,淡淡的香氣表明了那人的身份。

“這幢建築物位於莫斯科的紅場。”桐宮玲開始解說,“據說是俄羅斯教堂中最美的。的確,它充滿了莊嚴。”

青江回過頭。“你去過嗎?”

“只在遠處眺望過。因為當時在出差。”她看看手錶,“正好七點。”

青江看向她的身後。“今天你那個同伴沒來啊。”

“他有他的工作。我們走吧?”

“去哪裡?”

“您只要上車就好,我會帶您去的。”桐宮玲走開了。

和上次一樣,她把車停在購物中心的停車場上。還是那輛小轎車。青江坐在後座,繫好安全帶。

“我遵守了約定,有棲川公園看到的那件事,我對誰都沒有說,包括中岡警官。”

桐宮玲目視前方,點點頭。

“明智的選擇。我們也不認為老師會草率行事。畢竟,您是圓華小姐信得過的人。”

“她看人很準?”

“比誰都準,比任何人都準。”

她說得斬釘截鐵,到讓青江有點疑惑。

“你們也別這麼放心啊,記錄我可都留著呢,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也都寫下來了。資料我可以隨時傳送給任何人。就算我不主動傳送,也已經設定好了,過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自動以郵件的方式發給幾個人。不知道你打算把我帶到哪裡去,總之,你別忘記這一點就好。”以上全都是胡說八道,不過青江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顯得真實可信。

桐宮玲似乎有點想笑,過了一會兒,才說:“您不必擔心,我們不會綁架您的。”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總要有個保險。”

“是,我記住了。”

車子上了首都高架,過了一陣子,又開到普通道路上。青江終於漸漸明白車子往哪兒開了。

“這是要去開明大學嗎?”

“是的,”她回答,“不過,不是一般的校園。”

“怎麼說?”

“過一會兒您就知道了。”

幾分鐘之後,小轎車開進了一棟白色建築物的附屬停車場。青江下了車,在桐宮玲的催促下向正門走去。門口掛著一塊小小的牌子,上面寫著“數理學研究所”。

走進自動門,迎面是一個類似大廳的空間,擺著沙發和桌子。不過,真正的入口還在裡面,能看見一扇安全門。

桐宮玲靜靜地掏出一張帶著吊帶的卡片,似乎是訪客用的通行證。青江接過來,掛在脖子上。

“要檢查隨身物品嗎?”

桐宮玲奇怪地看著他。“可以嗎?”

“呃,倒不是說可以……”

“那就省略了吧。”她說著,抬腿就走。

穿過那扇門,便是一條走廊。走廊上似乎有好幾個房間,不時有類似研究人員的人進進出出。一個個都忙忙碌碌,沒人向青江他們多看一眼。

“在這裡進行的是甚麼研究?”青江邊走邊問。

“各種研究,很難一句話說清楚。非要概括的話,是和智慧相關的研究。”

“智慧?人工智慧嗎?”

“也有。”桐宮玲乾脆地說。

她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門側有一塊帶著揚聲器的面板。她碰了碰面板,裡面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哪位?”

“我是桐宮。”她說。沒多久,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音。

門開了,桐宮玲走了進去,青江跟在她身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巨大的螢幕,恐怕有一百英尺(約米)。上面顯示著由無數細線組成的圖形,既像立體地圖,又像宇宙天體標記圖。

螢幕前站著一個男人。清瘦,長臉,額頭微微有點寬,前面的髮際已經有了點點銀絲。

男人笑著走了過來。“歡迎來到我們研究所,”他伸出右手,“我是羽原。”

“您是羽原全太朗博士吧?”

“沒錯,青江教授。”

兩人握了握手。羽原的手十分柔軟。

“要不要喝點甚麼?”桐宮玲問。

“不必了。”青江立刻回答,“我只想早點和您談話。”

羽原苦笑。

“也是。不過,首先得請您坐下,站著是不方便交談的。”

螢幕旁邊正好有桌椅,正適合相對而坐。羽原讓好了座,自己也坐了下來。桐宮玲則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首先,”羽原開口道,“我女兒給您添了不少麻煩,真是非常抱歉。”他微微一低頭。

“與其說是麻煩,不如說是困惑。究竟是甚麼對甚麼,我完全搞不清楚。她說我不知道最好,可是我做不到。”

“我十分理解您的心情。只是,青江先生,桐宮應該也和您說過了,這件事,的確和您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我們覺得您最好還是別捲進來。這種看法,現在也沒有改變。”

“你覺得我能接受嗎?在我看到了那些事情之後?”

聽了青江的話,羽原苦著臉,道:“您是說白煙的事吧。”

“我真是嚇了一跳。居然能自如地操縱煙霧。”

“您想必是嚇到了。不過,您也知道,其實那並不是操縱,只是選擇條件罷了。”

“就算是這樣吧,可是怎麼能辦得到呢?我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羽原把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雙手的手指交叉在面前。

“您讀過甘粕才生的部落格了吧。”

“讀了。”

“既然如此,對於甘粕謙人君的不幸遭遇,以及他後來的情況,您應該都有了某種程度的瞭解。”

“我只讀到他開始呈現出迅速康復的趨勢的時候。”

羽原點點頭,站起來,從巨大的螢幕旁邊拿起一個平板終端,又回身坐下。他在終端上操作著,螢幕上的畫面也隨之切換。

畫面上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他正坐在桌前,把甚麼東西滾來滾去。青江看到少年的臉,吃了一驚。

“這是……甘粕謙人君?”

“是的。”羽原說,“這是手術之後大約三年的時候。”

“只不過三年……”青江重新望向螢幕,屏住了呼吸。

畫面上的少年完全看不出有甚麼缺陷。雖然只能看見他的上半身,但他的動作卻是輕鬆自如的。因為他曾經在赤熊溫泉出現過,青江也料到他現在應該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行動,但居然這麼早就能恢復到這種程度,還是讓他十分意外。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羽原則說,這是個奇蹟。

“我完全沒想到。雖然期待能有某種效果,可是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完全康復。”

“這真是太了不起了。應該好好宣傳一下才對啊。”

“嗯,我也曾經這麼想過,但是情況發生了變化。的確,這樣的復活堪稱奇蹟;不過真正的奇蹟還在後頭。”

“真正的奇蹟?”

“請仔細看。然後仔細聽。”

羽原的手指在平板終端上劃了幾下。畫面一轉,現在拍攝的是謙人的手邊。他在桌子上滾動的,是一個比通常略大的骰子,邊長大概有三厘米。

有聲音傳來。3、5、1、6——讀的是骰子上的點數。

“這是甚麼?”青江問道。

“請聽著他的聲音,仔細看畫面。”

聽羽原這麼說,青江又把視線挪回到螢幕上。謙人繼續轉骰子,讀出點數,然後又一次滾動骰子。如此反覆。

不,不對——

他不是在讀骰子上的點數。他出聲的時候,骰子還沒有靜止下來。骰子仍在旋轉時,他就說出了數字,而且每次都說中了。

青江看看羽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您好像注意到了。”羽原說。

“他在預言骰子的點數……”

羽原緩緩搖了搖頭。

“那不是預言,是預測。請仔細看,謙人君說出數字,是在骰子離手之後。反過來說,當骰子還握在手裡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會出現甚麼點數。離手時,讓骰子運動的是重力,以及可以幾乎忽略不計的空氣阻力。落到桌面上之後,受落下角度、慣性力矩、與桌子的反斥係數、與桌面的摩擦力等因素支配,骰子由滾動逐漸靜止。這一連串物理現象的相關要素都是可測的。因此,會出現甚麼樣的點數,在骰子離手的一瞬間就已經決定了。謙人君只是把它說出來而已。”

“這怎麼可能……”青江的目光回到畫面上,“這怎麼做得到?”

“但是他做到了。難道你覺得這段影片是造出來的嗎?”

“這倒不是,”青江搖頭,“我只是無法相信。”

“我也曾經不相信。直到謙人君向我坦白,說自己最近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的時候。我還懷疑他是不是用了甚麼花招,但那不是魔術,也沒有耍任何手段。”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謙人君說,那不算甚麼。”

“哈?這還不算甚麼?”

“請試著想象一下。首先,假設有一隻邊長30厘米的骰子,材質就當是木頭吧。用雙手抱住骰子,六點朝上,在離地一米高的地方,讓骰子落在平整的沙地上。你覺得結果會怎樣?”

“讓邊長30厘米的骰子落在沙地上?”青江皺著眉,思考著,“如果下面是沙地的話,骰子是沒辦法滾動的。既然是筆直下落,那麼應該會六點朝上,半埋在沙地裡吧。”

“對啊,你看,只要條件具備,你也可以做出預測。”

“可是,這個和那個可不一樣啊——”

“一樣。雖然現象更加複雜了,但是隻要基於物理法則,就能做出預測。當然,這需要龐大的資料支援。在拍攝這段影片之前,謙人君已經嘗試了上百次。一開始預測得不太好,不過五十多次之後,命中率就有了顯著提高。大概是因為收集了足夠多的骰子與桌子的物理資料吧。所以,如果使用另一個骰子,還是要從頭開始修正的。順便說一句,骰子越小,命中率就會越低。謙人君說,因為桌面的反斥係數有著微妙的差異,因此影響到了預測。”

再給你看一段,羽原說著,又操作起平板來。螢幕切換,出現的似乎是某處運動場。

一個體格強健的男人站在場上,身穿射箭裝備,右手持弓,弓上裝著好幾個穩定器。

畫面突然一分為三,男人位於正中央,左右兩端分別是箭靶。靶心為黃色,周圍依次環繞著紅、綠、黑、白四色同心圓。右邊的箭靶似乎是真實的,而左邊的只是液晶畫面。

“這是要做甚麼?”青江問。

“往下看就知道了。”羽原微笑道。

男人張弓搭箭,瞄準了半晌,鬆開弓弦。箭矢立刻從畫面中消失了。

接著,左側的畫面中出現了一隻手,用食指在箭靶上點下一個綠點。幾乎就在同時,箭紮在了真正的箭靶上。

箭紮在紅圈上,兩點鐘位置。液晶畫面上,箭靶上那個綠點的位置也幾乎分毫不差。

男人再次開弓。左側的畫面裡,那隻手又出現了,觸碰箭靶。這次的綠點出現在六點鐘方向,綠圈上。真正的箭矢也紮在了同一個位置。

“距離90米,箭靶直徑122厘米,這名男子是國家隊運動員,我們讓他認準正中射箭。”羽原說,“您明白了吧?左邊畫面裡那隻手是謙人君的。在運動員開弓後,他馬上預測出了箭會射中的位置。當然,這也需要資料支援。在實驗之前,我們先請運動員試射了好幾次。謙人君透過觀察,把箭矢的彈道傾向、風力影響等等輸入大腦。”

青江又盯著畫面看了半天,嘆息道:“雖然無法相信,卻又不能不信啊。”

“就算是奇蹟,也不見得有這麼驚人吧?”羽原操作著平板,畫面消失了。

“為甚麼會這樣?果然是手術的影響嗎?”

“只能這麼認為了。不過在此之前,請容許我先談談別的話題。這件事和我的研究室曾經致力過的專家頭腦(Expert Brain)專案有關。”

“專家……聽上去很難的樣子。”

“您應該很容易就能理解。我當時正在進行一項研究,從分子、細胞層面解析大腦的高次機能,成功解明瞭腦神經活動和記憶、學習之間的關係。接下來,我將關注點放在工藝品和材料加工領域,研究那些在手工作業方面呈現出驚人技藝的著名工匠的大腦。在好幾名巧匠的協助下,我發現了令人驚異的事實。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他們擁有好幾個大腦。”

青江身子向後一仰:“怎麼可能……”

“當然,這是個比喻。”羽原點著頭道,“在解剖學上,普通人的大腦是不會發生變化的。可是,一旦進入作業領域,區分就非常明顯了。無論進行多麼複雜的作業,他們的大腦都只使用了一部分。當砍削、彎曲、組裝部件的時候,普通人必須擴大大腦的使用範圍才能完成。如果工序更復雜,就得幾乎把整個大腦全都用上,就算有人跟自己說話也充耳不聞。聽其實還是能聽到的,最重要的是資訊處理能力已經達到了極限。在這一方面,巧匠們的情報處理能力就顯得遊刃有餘,一邊工作,一邊還能觀察、思考、修正。而他們自己,是完全意識不到的。許多資訊的處理都是下意識進行。這就是職人的‘感覺’所在。”

青江嗯了一聲。他知道專業匠人們有多厲害,但是一經科學說明,卻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感染力。

“這是靠訓練達到的嗎?”

“訓練是必不可少的。不過我認為,遺傳基因也是要素之一。反覆訓練能讓大腦創造出效率更高的神經迴路,但其速度和成果卻因人而異。”

這一點,青江也能夠理解。就和體育天賦類似吧。就算付出同樣的努力,也不見得能獲得同樣的回報。

“現在讓我們繼續談謙人君。”羽原說,“在他身上,新神經迴路的形成速度特別快。當大腦需要處理某種資訊的時候,一開始會花點時間,但反覆幾次之後,處理速度就會飛速上升。透過研究,我發現,這種處理所使用的大腦範圍被侷限在最小限度以內。就和工匠們一樣,他的大腦是有餘裕的。所以,餘下的部分,就可以用來處理完全不同的資訊。他從植物人狀態中奇蹟般復活,原因就在於此。那麼,這種資訊處理能力能提高到甚麼程度呢?這引起了我的興趣。所以,謙人君就寄住在了數理學研究所。我們進行了多方面研究,諸如甚麼是智慧,等等。謙人君連日接受各種各樣的測試,當然,這都是他自願的。終於,我們逐漸明白了在他大腦裡發生的事情。簡單地說,就是他能夠幾乎完美地預測未來的情況。他可以即時解析透過五感獲得的資訊,預測下一個瞬間會發生甚麼。反覆多次之後,就能預測骰子的點數、箭矢的軌跡等等。”

聽著羽原的講述,青江想起了幾個畫面。他自己也目睹過類似的現象。不僅僅是白煙,還有保齡球、抓娃娃機……不,他搖搖頭,在更早之前就見過了,在赤熊溫泉旅館的大廳裡,預測到了打翻在桌子上的液體的擴散範圍。只不過,預測這些的並不是甘粕謙人,是另一個人。

“羽原圓華君也……”

“這件事,待會再說吧。”羽原制止似的伸出一隻手,“您剛才問我,為甚麼不對外宣佈?首先,請讓我回答這個問題。原因之一,是數理學研究所並不屬於開明大學,它是一個國家研究機構。謙人君的事,我當然已經告知了厚勞省和文科省,還有警察廳。”

“警察廳?”

“現在的資訊學和犯罪調查息息相關啊。”羽原說,“省廳指示,是否公佈謙人君的事情,要等研究獲得進展,技術確立之後再商議,在此之前,這都是絕密。”

“絕密……”

“您想想就可以理解了。畢竟,這種技術或許會產生一類天才。如果公佈不當,到處都進行起人體試驗來,那就麻煩了。不過,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國家想獨佔這種劃時代的研究吧。”

“研究現在進展到甚麼程度了?”

羽原聳聳肩,輕輕一抬手。

“這正是我要說的。謙人君剛來的時候,我們還不能確定,他的能力是手術帶來的影響,還是他自身就具備的。也有別的患者接受過類似的手術,但沒有一例像他一樣。後來我們終於掌握了幾條線索,確認是手術帶來的影響,問題又來了:如何再現?要重現,需要克服很多困難。一句話,需要在和謙人君完全相同的大腦部位,進行完全相同的手術。但湊巧出現這種患者的可能性太低了。作為解決策略,提出了一個想法。但那必然會被追究倫理方面的責任,是禁斷試驗。您能不能猜到,那是個甚麼想法?”

“難道是……對健康人進行手術?”

羽原長嘆一聲,點點頭。

“如您所說。就是在大腦沒有受傷,而且腦細胞再生能力極強的孩子身上,在和謙人君受損的大腦相同部位進行手術。當然,如果發生異變,我們會馬上覆位,但無論如何,大腦都不會和以前一樣了。而且,手術導致嚴重傷害的危險性也不是零。”

“但是你做了,對不對?”青江說,“對自己的女兒。”

“您儘可以說我瘋了,”羽原淡淡一笑,“我的確是瘋了,我瘋了,我周圍的人也都瘋了。”

“不,不是這樣的。”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桐宮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是這樣……?”青江問道。

“桐宮君,”羽原責備似地說,“別說了。”

“不,我只想讓青江老師知道這一點,”桐宮玲緩緩走了過來,“對圓華小姐做手術,並不是羽原博士提出來的,更不是別人。要躺上試驗檯的,是圓華小姐自己。”

青江坐直了身子,叫出聲來:“怎麼會……”

“千真萬確。她曾經對我講起過,為甚麼要接受手術。”桐宮玲的胸脯上下起伏著,似乎在調勻呼吸。就像做出一項重大告白似地,桐宮玲接著說道:“她說,她想做拉普拉斯的魔女。”

“拉普拉斯?”

“打動她的,是一場龍捲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