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袁博士一點都不想答應。
但最後還是帶著她到了影所在的監護室外。
瀋陽坐在監護室外面的長椅上,手裡拿著通訊器,似乎正在煩惱甚麼,薄爵站在他旁邊,脊背挺得筆直。他反應很快,她們一出現在這個樓層他就目光如炬地望了過來,瞧見是她們,不冷不淡地哼了一聲。
瀋陽順著看過去,換做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江璐趕走,看見她就煩。但這次也不知怎麼的,居然覺得她還算有點順眼了。
“沈總。”袁博士淡淡地說,“我和我女兒來看看老闆,老闆怎麼樣了?”
瀋陽站起來,收起通訊器,十分官方地說:“老闆的情況很好,甦醒只是時間問題。”
袁博士雙手抄在白大褂裡,平淡地說:“我當然知道老闆肯定會醒,我也參與了研製變異怪物病毒的過程,那種藥的效果還不錯,只是試驗次數不多就直接用在老闆身上還是有一定危險。”
瀋陽意味不明地瞥了江璐一眼:“你女兒不是也用了還沒經過完全臨chuáng試驗的藥麼,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袁博士眯眼道:“那是因為有老闆庇護,現在老闆本人昏迷,我們也不太確定是否可以處理好一切可能發生的問題。”
她的話說完,瀋陽還沒著急,江璐先著急了。
“媽,你這是甚麼意思啊?是說老闆會和我一樣出問題嗎?”她瞪大眼睛,很擔心的樣子。
瀋陽本來要說甚麼,看到她那樣的視線又閉上了嘴。
“你別多想,你的體質和老闆不一樣,再說這次的藥劑,所有頂級的研究員都參與了研製,問題不大……”
袁博士的話才說完,瀋陽就冷嘲熱諷道:“呵呵,我還真是個外人,女兒說了同樣意思的話,你給的回答就完全不一樣了。”
袁博士望向瀋陽,瀋陽冷冰冰地看回來,兩人對視幾秒,袁博士轉身就走。
江璐伸出手:“媽,你怎麼走了?”
袁博士頭也不回道:“有不喜歡的人在這裡,你自己留在這吧,看完了就趕緊回去休息。”
江璐噎住,不得不又扭回頭看著瀋陽,瀋陽白了她一眼,當她是透明的,拿出通訊器繼續做事。
江璐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透過監護室的玻璃,雖然只有窄窄的一塊,但還算可以勉qiáng看見一點裡面的內景,監護室裡沒有窗戶,只開了一盞小燈,能看見儀器和病chuáng,但看不見影的上半身。
其實真的挺想進去看看他的,但不知道可不可以。按照瀋陽對她的厭煩程度,說出來肯定會被拒絕,薄爵估計也覺得她不安全,不會讓她進去。
江璐萬分失落地後撤身子,小心翼翼地又去看瀋陽的方向,發現那裡已經沒人了。
“嗯?沈總呢?”江璐驚訝地去問薄爵,薄爵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身後,當她後知後覺地回頭去看之前,眼前的門已經被一隻手推開,她背後被人一推,人就這麼進了監護室。
“給你十分鐘,最好老實點,我這裡有監控。”他晃了晃手裡的監視器。
江璐詫異地回眸望著他,直到監護室的門再次關上。她躊躇良久,才壯著膽子朝病chuáng那邊走。
繞過進屋時的左邊的牆壁,她漸漸看見了病chuáng上躺著的人,影的狀態看上去還不錯,身上也沒cha甚麼管子,就是臉色蒼白點,嘴唇毫無血色。
她儘量放輕腳步,不讓自己打攪到他,直到停在病chuáng邊,她的心還是撲通撲通地跳個沒完,直讓她覺得整個胸腔都共振了。
哎,還是坐下吧,坐下可能感覺更腳踏實地一點。
江璐輕手輕腳地挪到病chuáng的另一邊,坐到椅子上眼巴巴地看著躺著的男人。
他閉著眼,表情還挺安詳的,居然不那麼冷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裡沒有人。
其實也不對,就算沒有人,他也不知道啊,難不成他醒過?看瀋陽的反應,應該沒有。
真是的,個性那麼qiáng硬的人,以前閉上眼都皺著眉,現在受了傷卻不會了,舒展開眉峰之後,儘管嘴角平整沒有上揚,卻依然有點溫和的氣息在。
江璐忍不住有點心猿意馬,腦海中浮現出那天晚上的場景,雖然他也沒直接說甚麼,但是……
啊哈哈哈哈,真是的,怎麼老是胡思亂想,這心裡頭都小鹿亂撞了,不看見他還好,看見之後這腦dòng開得就跟黑dòng似的,要不還是走吧?
不想走。
不捨得。
江璐為難地稍稍站起來一點,貼近平躺的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觸碰他的臉,儘管在病中,他的面板依舊很好,就算沒有可以保養和塗抹甚麼,但一點死皮都沒有,也不gān燥,真羨慕。
“你快醒過來吧。”江璐小小聲說,“你連我都能治好,你自己也不會有事的。”
她的手放在他額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好像在安慰他一樣,做完這一切,她收回手站直身子,嘆了口氣說:“我走了,瀋陽一會該來趕我了,你休息吧。”
她說完話抬腳想走,但餘光好像看見了甚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詫異地轉回頭,望著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jīng準地發現他手指動了幾下。
江璐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驚喜,她情不自禁地跑到門邊開啟門,提高音量說:“沈總沈總,老闆他醒了!我看見他手指動了!”
瀋陽震驚了一下,立刻在通訊器上按了一下,然後監護室外面的幾個房間立刻開啟了門,許多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衝進了影所在的監護室,江璐一個單薄較弱的女孩子直接被擠在了外面,還在牆上撞了一下,忍不住痛呼一聲。
“真是的,比我還著急……”她嘀咕了一句,沒料到還有人回應她。
“呵呵,當然比你著急了,老闆就是我們的命。”
江璐僵硬地轉頭看去,低著頭說:“爸。”
江技術從暗處慢慢走出來,鼻子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無框眼鏡,鏡片上閃過智慧的反光。
“你一定不是我親生的,回來之後醒了不知道來看看為你擔驚受怕的父親,居然跑到這裡來看老闆,你可真是太有孝心了,等老闆醒了,我一定勸他收你做gān女兒。”
江技術的冷嘲熱諷讓江璐有點哭笑不得,她拉住父親的白大褂衣袖說:“我這不是正要去找你嗎,我聽媽說,你本來要帶我去某個地方的,幸好你最後沒去,不然媽一個人留在這裡怎麼辦?”
江楚斜睨著女兒,冷淡說道:“你放心,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了,我當時會答應也只是因為吃錯了藥,現在我得回去吃對的藥了,女大不中留,遲早要跟別人跑的,哼。”
說完話,江技術力道很大地擠進了監護室,江璐站在外面,總感覺面前落了一地huáng色的樹葉,還有二胡的在拉著一首耳熟能詳的歌——
“小白菜啊,地裡huáng啊,兩三歲呀,沒了爹呀……”
第三十八章
當你想關心一個人,卻發現自己根本沒立場關心他,他身邊站著人山人海,根本沒你的位置時,那種發自心底的鬱悶與無奈,很難用語言形容。
還是不要太勉qiáng自己了。
不過現在對江璐來說,僅僅是不勉qiáng自己,已經是一種勉qiáng了影的監護室裡擠滿了人,瀋陽和薄爵肯定在最裡面,父親進去之後也沒再出來,估計是正在給影做檢查。其實不太理解,父親是搞技術的,為甚麼這種大夫應該上的事他要過去?
江璐在門口試著探頭去看看,失敗幾次之後就放棄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這裡。
回到這個地方,走在有些熟悉的走廊裡,竟然會產生一種懷念的感覺。那一定是錯覺吧,明明這裡是害得世界走向末日的罪魁禍首,她應該找機會一把火燒了這裡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