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衡你怎麼不說話呢?”馮越廣發現冷落了他,於是把話題引到他身上,“話說你今天不是去試戲麼?怎樣?”
“我這不是在吃東西麼,餓死了。”樓小衡立刻切換成熱情開朗的社jiāo模式,“應該沒問題。我的試鏡是單獨的,我們大概聊了有二十多分鐘,不出意外的話……導演人挺好啊,他跟我說了很多這個劇的想法。這個劇也算是個大製作吧,而且是由上面牽頭的,傳播正面意義……”
丘陽突然插話:“陸哥,這個戲也是……”
“嗯。”陸晃對丘陽點頭,“我落選了。”
樓小衡笑笑,客氣地舉起了酒杯:“都是我運氣好。”
樓小衡故意說了很多。他的試戲確實和別人不同,因為是臨時安插的。但他巧妙地把這個臨時安插的試鏡,說成了導演給他的特別待遇。
陸晃輕輕搖晃著酒杯,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盯緊了樓小衡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他的表現全都落在了樓小衡的眼裡。他壓抑著興奮和莫名的怨念,更加詳細地向馮越廣說起試鏡的細節。
能讓陸晃難堪和心塞,他開心。
夜漸漸深了,酒菜也吃得差不多,馮越廣摸著肚子靠在沙發上突然來了句:“哎,差個人啊。”
陸晃和丘陽臉色都有點變。馮越廣喝多了。
對於丘玥,馮越廣的感情很複雜。一個富有才華的導演對自己來說是很具有威脅性的存在,但是他的才華又確實太過顯著,根本無法忽略。從一開始的較勁到後來的合作,兩人竟然成了惺惺相惜的知己。丘玥的告別儀式馮越廣沒去成,他開車到了殯儀館停車場,走到停車場門口就再也走不動了。一直到後來很多年,那個停車場的值班大爺都還記得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著走著就蹲在地上開始哭。哭了很久之後他顫顫站起來,坐在大爺看門的小木凳上盯著殯儀館的煙囪呆看。
那煙囪早就不用了,只留著沒拆而已。他在那裡坐了很久,一直紅著眼看著煙囪,好像能看到從那兒騰空而起的某個靈魂。
之後每每馮越廣喝多了,而且又有丘陽在場,他總是會突然紅了眼睛,嘮叨著“你哥還在就好了”。
丘玥是陸晃不想提起的話題。他站起來說自己有點兒暈,先回房間裡躺一躺就走了。丘陽跟著他進去,順手關了房門。
樓小衡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突然的變化,一會兒之後才把目光從陸晃緊閉的房門上拉開轉投向馮越廣:“馮導,你說誰呢?”
馮越廣知道自己又觸了那兩個人的逆鱗,酒氣消了些,有點兒後悔。聽到樓小衡這樣問,突然想起樓小衡看了《第三扇窗》,但應該對丘玥的事情毫不知情。
“少了個敢在cult片的導演名單上寫自己真名的傢伙。”
樓小衡想起來了,他有些好奇:“就是和你一起拍《第三扇窗》的人麼?”
馮越廣憋了好多話想說,正好碰上樓小衡這個一無所知的,立刻就開啟了話匣子。
“就是他。他叫丘玥,是丘陽的哥哥。”
樓小衡頓時睜大了眼睛。
房間裡聽不到客廳的聲音,異常安靜。
陸晃喝了幾口水,指著房門說:“老馮可能在說那件事了。你不去阻止?”
“讓他說吧。他想說很久了。你知道的,他很欣賞我哥,這麼幾年下來都魔障了。”丘陽靠在臥室的窗邊chuī風,晚風把臉上的熱氣chuī散了一些,“馮導估計是這個世界上最想讓我哥被世人所知的人了。執著得不得了,他每年都要在歡世的年會上跟我爸說一遍,說《第三扇窗》可以去參加黑鎖鏈獎的評選,說我哥的那些實驗短片都是jīng品,要拿出來讓別人看。”
丘陽看著窗外遼闊的街景笑了:“我爸一點都不想理他,但是又不能不理。以前我覺得馮導真是可憐,後來我覺得我爸也挺可憐的。他看不起的那個兒子,在別人眼裡反倒那麼了不起。你說他會不會後悔當初沒好好對我哥?”
陸晃也跟他一起靠在窗邊遠眺,聽了之後說:“你問他啊。”
丘陽沒再說話,安安靜靜地和陸晃一起站著,俯瞰遠遠近近的燈火。
過了挺久,丘陽突然開口問:“陸哥,你怎麼認識的樓小衡?”
陸晃心裡輕嘆一聲。終究還是會問啊,他有時候真是覺得丘陽這種有了疑問就一定要弄清楚的性格很麻煩。
“以前見過幾面,就認識了唄。”他輕描淡寫。
“你們的說法不一致。樓小衡剛剛說是因為住對門才認得的。”
陸晃伸手抓抓丘陽的腦袋,把他的偶像髮型給抓亂了:“怎麼,你玩刑偵啊,還摳字眼,嗯?他好像是跟你一起拍戲的吧?怎麼,那麼在意他,覺得他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