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嗅嗅樓小衡身上沐浴過的清新氣味。沐浴露是超市打折的家庭裝,櫻花味,很大很重的一瓶,要兩個人才能用得完。原本聞起來很廉價的濃烈氣味,不知為甚麼現在嗅著感覺很舒服。
陸晃抱著樓小衡睡著了。半夜裡被睡相糟糕的樓小衡踢到了chuáng下,撓撓頭之後他睡回了自己的摺疊chuáng。
回劇組之前,陸晃塞給樓小衡一對褐色的棉手套。樓小衡看了半天,把“真醜啊”這句話生生嚥了下去。
“樸實,樸實。”他嘿嘿地笑。
陸晃把手套給他塞進揹包裡。“你們準備去山裡拍戲,準備點防寒的東西吧,秋天很快到了。山裡晝夜溫差大。”看到樓小衡乖乖地任自己往他揹包裡塞東西的樣子,陸晃忍不住捏捏他臉,“記得戴,這是我一直用的。又厚又暖,很舒服。”
原來是二手貨啊……樓小衡想。
“挺好,挺好。”他又嘿嘿地笑。
回到劇組之後,又繼續拍樓小衡飾演的鄭陵最後一次來到華家的場景。
華寒江那邊被人偷偷撬開了口子還不自知,沉浸在華寒江和徐朗博這兩位盟友加入的喜悅中,鄭陵也沒有發現有一股新的勢力開始暗暗綴著他。受徐朗博之託,鄭陵幫他向華雪洲送信。這是華家的人最後一次見到鄭陵。離開華家之後不足一盞茶時間,鄭陵消失在柳樹巷和樟木巷的jiāo叉口。七天之後,他的屍體從河裡打撈了上來。
對於這個《chūn月秋時》裡悲劇意味最濃的角色,馮越廣寄予了很深的感情。
樓小衡反覆被馮越廣否定的那段,就是鄭陵在離開華家之前和華雪洲的對話。
“你喜歡她!更準確地說是你暗戀她好嗎鄭陵?不是這樣的心情……不對!”馮越廣把他的帽子揪下來又揉又捏,“太浮誇了!不要這樣笑,不是這麼開心的!”
又一次被喊停的樓小衡十分沮喪地站在旁邊。和他對戲的沈傲之也一臉無奈:她覺得樓小衡已經演得很好了。在鄭陵完成送信任務告別之際,華雪洲問鄭陵一週之後是否有空,那日是她的生日,因為現在形勢緊張,宴席不能大辦,華家只想請幾個熟悉的親戚朋友來家裡隨便吃頓便飯而已。華雪洲並沒有意識到這是自己第一次對鄭陵提出邀請,深知自己摯友和華雪洲感情深厚的鄭陵也沒有往別的方向想——但他非常開心地答應了下來。
在沈傲之說出“你會來吧,鄭陵”的時候,樓小衡臉上閃現了一瞬的震驚,隨即立刻變成了特別喜悅的笑。
“我會的,一定來。一定!”鄭陵笑著說。
就是這一段被馮越廣否定了十幾次。
沈傲之看看站在馮越廣面前的樓小衡,向站在一邊的丘陽和向銳投去了求助的眼光。
丘陽輕輕搖搖頭:事實上,連他也不清楚馮越廣一直qiáng調的“不是這樣的情緒”到底是甚麼意思。
向銳則輕輕聳聳肩。劇組裡的幾位老戲骨也悄悄跟樓小衡一起討論過,但無論如何,就是沒辦法過馮越廣那一關。
休息的時候樓小衡端著盒飯坐在人群之外發呆。
來之前他已經跟陸晃jiāo流過了。陸晃提醒他,會出現不斷被否定的結果是因為馮越廣對於這個角色的理解比樓小衡、比劇組裡的其他人都要深。樓小衡不明白自己在揣摩的時候做少了哪一步,頭疼得很。
“不能被發現的情感,不能說出口的傾慕。鄭陵這個暗戀很隱晦啊,而且也挺壓抑的。”
“所以在這個感情裡,鄭陵大部分的時間感受到的都是痛苦吧。”
“不,不對。這種是自我滿足的過程,雖然不能說快樂比痛苦多,但是至少也是一半一半的。”
陸晃是這樣分析的。樓小衡感覺這個分析開啟了自己的新思路,可是今天再演,還是完全不對。
他盯著盒飯裡的豆芽菜花叉燒和燒jī,看了半晌之後確定食慾不振,悻悻地放下來了。
這時手機響了。是譚遼打來的電話。
譚遼告訴樓小衡一個讓他驚訝的訊息。
“之前沒有跟你說是不確定能不能申請下來。公司已經確定會給你提供一套員工公寓了,在景chūn路上,jiāo通挺方便的。你改天收拾一下就搬過去吧,我幫你。”
樓小衡愣了半天才訥訥開口:“要租金嗎?”
譚遼在電話那邊笑:“不要,你好好拍戲給公司掙錢就行。”
樓小衡感激萬分。據他的瞭解,公司裡同級別的新人中,沒有一個能享受公司提供的員工公寓。他很清楚之所以有這個差別對待,絕對是譚遼為他爭取回來的。
“譚哥,謝謝你。”他真心誠意地說。
“不用。對了,那公寓只能你一個人住,不能往裡面帶別人。”譚遼頓了頓,“上次問你你說沒有女朋友,以後也要注意點影響,那一片常常有狗仔隊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