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責任。那天站在那個位置的人應該是我。”
五年前出事的那天,《野shòu之門》剛剛開拍還沒有多久。
《野shòu之門》講述了一個被感染了生化病毒的野狗咬傷後自體痊癒,並因此獲得奇特能力的年輕男人的故事。陸晃第一次擔任男主角,從得知這個訊息開始就一直非常興奮,臨場的表演也十分出色,作為導演的丘玥雖然嚴厲,但也誇了他很幾次。
陸晃很喜歡這個劇本。他在自己的簡歷上會寫演過四十五部邪典電影,但是其中的三十七部演的都是連正面鏡頭都沒有的屍體,或者動不了的,或者死了還能動的。《野shòu之門》是第四十六部,也是他漸漸有了些知名度之後,第一次演絕對主角。
電影的最後,看著女友在自己面前因為被病毒感染而痛苦死去的年輕男人絕望地發現,自己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所剩下的最後一個人。痛恨著這些似乎沒有天敵的病毒,同樣也痛恨著成為病毒宿體而得到各種神奇能力的自己,男人跪在女友的屍體旁,一邊哭泣著一邊開始撕咬自己的手臂和身體。然而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再生,他根本沒辦法殺死自己。劇本的最後一幕,男人離開了女友的屍體,往平靜無聲的世界開始跋涉。他帶著笑容不停地走著,然後依舊在不停地撕咬著自己的手臂和身體。
陸晃非常喜歡這個結局,因為他沒有死——雖然嚴格來說,沒有死的是角色而不是他。
拍攝過程中,為了追求真實性,丘玥很想使用真正的野狗,但道具師和製片人反對的態度極其堅決。最後選擇了透過特效化妝可以讓外表看上去兇惡且瘦弱的家犬。“其他的用後期補足就可以了,求你了丘導。”在道具組負責人的懇求下,丘玥勉勉qiángqiáng地接受了關在籠子裡的三條狗。
男主角被野狗咬到的戲份要求拍出qiáng烈的衝擊力,在走位的時候丘玥反覆喊重來,一直都不滿意。不是家犬們放出來的時機不當,就是陸晃走的位置不對。
來看他哥拍戲和找陸晃玩兒的丘陽很快發現了不對勁:陸晃的腳被扭傷了,所以拍攝這段跑動戲的時候有些艱難。
腳傷是前天的事情了,陸晃一直瞞著沒有說,現在被丘陽發現了也只好按照丘玥的要求先下場。他和丘陽坐在溫暖的避風處吃丘陽帶來的慰問品,遠遠看著丘玥代替陸晃,在一遍遍確定拍攝的角度和位置。丘玥不需要跑動,但是對角度的要求太嚴格,所以快二十分鐘過去了還是沒能確定下來。
跟著丘陽的保鏢十分忠實地守在陸晃和丘陽的身邊。
當片場裡的丘玥發出第一聲慘叫的時候,也是保鏢最先反應過來的。
原本只有三條狗的片場裡,不知何時出現了第四條狗。
流著口水、身上皮毛稀疏的野狗是從野地裡竄過來的。劇組裡的其他三條狗因為有了特效化妝,乍看起來和真正的野狗區別不大,所以沒有人發現居然多了一位動物演員。
丘玥正背對著狗籠說話,那條野狗突然就竄了起來,衝著他luǒ露在衣領外面的脖子猛地張開了口。
在混亂的尖叫聲和搏鬥聲中,原本安靜趴在馴shòu師腳下的三條家犬也開始躁動。人類濃烈的血腥味讓他們不安,前一刻還在喝茶放空的馴shòu師根本拉不住三條同時躍起的狗。專門的藥物放在狗籠上,等他回頭把藥物拿到手,三條狗已經衝到了丘玥身邊。
保鏢們是第一時間反應並衝上去的。劇組裡的其他的工作人員有跑開的,也有操起手邊工具跟著一起打狗的。馴shòu師的麻醉針和保鏢的棍棒起了作用,很快四條狗都被制服。但丘玥已經全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抽搐,被野狗咬開了的喉管嘩嘩地往外冒血,半張臉都被啃爛了。
陸晃記得自己瘋了一般要衝過去,但被保鏢死死地按在地上。和自己一樣待遇的還有丘陽。高大的保鏢們一邊說著二少爺對不起那裡太危險,一邊毫不留情地按住丘陽,任憑他怎麼尖叫哭喊都不放手。
流了滿地鮮血的片場就好像真正的兇案現場。
那一天成了陸晃大部分噩夢的源頭。
丘陽和現場幾位工作人員都接受了心理輔導,在事發之後的第七天他終於在藥物的幫助下睡了一覺。陸晃拒絕了心理輔導的提議。
告別儀式那天他見到了丘陽。參加儀式的人都是丘玥的家人和好友,丘陽陪在始終哭泣的母親身邊,憔悴得令人心驚。
“你去看看我哥吧。”丘陽說,“挺好的,看不出來……”
話沒說完丘陽就緊緊閉著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
丘玥被啃咬得面目全非的臉已經被修補好了。他平靜地躺著,看不到痛苦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