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過來就行了”——陸晃扔給他的這句話給他很大的提示。
無所依傍的心情和無數無聊的時間應該會有充盈的感覺,原本走在路上覺得看甚麼都很平常,也許連景色都會變得不一樣。他能知道的大概就是這些從別人那裡得來的經驗,參考價值有限。
所以他在觀察那個自己即將要一見鍾情的女孩子。
身穿白裙的女孩眉眼明豔,因為裝置還在除錯,所以正在和飾演男主角的演員聊天。她說話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笑,黑長直在日光下光澤豐盈,偶爾歪歪腦袋的小動作堪稱可愛。
樓小衡儘量禮貌地、不被人注意地盯著她看了十幾分鍾。
挺好看的小姑娘,會一見鍾情也是有可能的。
樓小衡又想起甄選當日向銳的表演。這是一部網劇,他挖角色內涵是沒有意義的,第一集中他露面的時間只有兩分鐘,他要做的應該是在這兩分鐘的時間裡,讓觀眾記住自己。
三集的戲份拍了兩天,休息調整。樓小衡回家睡了頓飽覺,起chuáng覺得餓了,於是出門去陸晃那兒蹭飯。
天氣漸漸熱了,夏日的氣氛被熾烈陽光從路面蒸騰起來,烤得人冒汗也冒油。
樓小衡走上那個不短的坡,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前方“小賣部”的招牌蒙了點塵,光著膀子的陸晃正在門口整理他準備賣掉的十幾個紙箱。他蹲在地上一個個地往箱子底部噴水,好在賣掉的時候讓它們稱起來重一些。
這些小把戲樓小衡聽陸晃說過,這是他頭一次看陸晃操作。他也沒走過去,就在坡上遠遠地看陸晃。
對樓小衡而言,陸晃是個很奇妙的人物。他一方面覺得他市井得不得了,為兩分一毛可以跟人爭執半天,一方面又覺得他神神秘秘,背後有個巨大的秘密。但陸晃把秘密守得太牢,他每次只要撬開一點點立刻就遭到比之前更嚴密的防備。
樓小衡看了一會,彎腰坐在路邊的花圃上無聲地盯著在對面忙活的陸晃。
這個小賣部老闆比他想象中有趣很多,而身材也好很多。之前沒怎麼注意到,現在樓小衡才發現,陸晃一身肌肉,寬肩窄腰,他驀然興起了一種探索和摸尋的興趣。
當日被陸晃bī問戀愛史的時候他沒有完全說實話。
和那女孩僅止於牽手的一段感情確實是他唯一的一段戀愛史,但他之所以會在宿舍好漢們的攛掇下跟女孩表白,其實是在試圖扳正自己歪了的部分。可惜和女孩在一起的短暫經歷,只能讓他確信自己真的不行:別人看來柔軟可愛、有趣活潑、或是甜美誘人的姑娘,他沒有更深入的興趣。
但他沒有勇氣和膽量去推開櫃門。他知道這樣的一個汙點,對立志要在娛樂圈裡走得更高更遠的自己是多麼致命。
但面前這個人似乎可以。
他無權無勢,平日裡除了營業額和指點自己演戲的關鍵之外,並沒有任何興趣。明明可以有出賣勞動力之類的掙錢方式,他卻偏偏守著這個又小又破的小賣部入不敷出地度日。樓小衡眼裡的陸晃不是與世無爭,而是對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沒有興趣。明明只比自己大幾歲,心理年紀卻好像已經有四五十了:往日裡覺得他無趣、無聊、無話可說的部分,今天卻全都對他有利。
這樣的人不會鬧。即使鬧起來——樓小衡摸摸下巴笑了:即使鬧起來,那時候自己也已經有太多辦法制住他了。
這樣一場計量下來,陸晃簡直就是他樓小衡抒發壓力和慾望的最佳物件。
一直坐到陸晃進門,樓小衡才起身離開。既然有了打算,總要做好準備才實施的。他樂顛顛地走了。
等他再度來到陸晃家裡,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了。
天已經很黑,目標人物和老王、嬌妹那幾個街坊一起站在外面說話。除了陸晃,一個個臉上都略帶憤怒的表情。樓小衡抬手跟大家打招呼,正要湊上去聽,陸晃轉身走回了小賣部。
“怎麼回事?”樓小衡跟著他進門,自來熟地坐在一邊開始拆零食。
這一片是老城區,因為依著老城牆,牆頭上還有座據說轟退無數入侵者的老pào臺,城市大興土木以來一直安穩無事。但今天白天,一紙蓋了公章的檔案貼在了外頭:這裡終於也被劃入整改的範圍,限期拆遷,不久之後新的城市gān道將貼著老城牆和老pào臺,平穩地鋪展。
陸晃表情很平靜,看不出遺憾還是興奮。
“拆遷的話,有補償吧?”樓小衡看著陸晃的表情選擇說出口的話,“不過住了那麼久,對這裡還是有感情的。”
補償款很公道,而且還劃了另一個片區供搬遷居住,樓小衡又跑了出去打著電筒看那份檔案,雖說限期,但也半年有餘,時間是足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