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雨水淋得極其láng狽的臉。
“你誰啊?”陸晃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驚,“放開!快回你家去!風那麼大還出來是找死嗎?”
男人鬆手在臉上抹了一把,苦著臉哆哆嗦嗦地說:“多坐一會兒……就一會兒。風小了我就……”
後面的話被風聲捲走了,沒聽到。
陸晃無語了。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瘦伶伶的,衣著又單薄,他看著都替他覺得冷。這颱風正面襲擊,哪兒可能那麼快就過去?要是放他在鋪頭外面呆幾個小時,估計人就沒了。
“進來進來!”陸晃抱著燈箱擠進了狹小的門裡,回頭再看,那男人已經手腳極快地跟著一起鑽了進來,回身迅速關了門。地面溼漉漉一片,男人抖了抖身子,露出張瑟縮的笑臉,顫顫地說:“好……暖和,謝謝你啊。”
陸晃差點以為方才第一眼看到他時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是自己看走了眼。
檢查過燈箱確定它沒甚麼事之後,陸晃安心了。他從貨架上找出一包舊得發huáng的蠟燭,擦燃火柴點了一根。微弱的燭光在三十平左右的狹小空間裡亮起,照亮了靠牆的幾個貨架上的商品,還有面前男人好奇的目光。
“……你不冷?”陸晃看他在地上隨便那麼一坐,身下很快就淌了一灘水,感覺實在看不下去便回頭給他拿了塊毛巾,“擦擦吧。”
那人萬分感激地接了過去,迅速脫了上衣扔在一邊,胡亂擦了幾把:“冷啊,冷死了。老闆你人真是太好了,要不是遇到你我今晚上就jiāo待在這兒了。”
脫下了衣服的男人有一副少年人才會有的jīng壯身軀,只不過胸前和腹上居然一大灘血紅,那紅的還在緩緩往下滴。
陸晃大吃一驚,連忙爬起來給他拿藥箱:“你這怎麼傷的?等會,我有藥,不過風小了你還是得去醫院,要不我送你去……”
男人低下頭用毛巾一擦,他肚皮上的血漿就全都被擦掉了。
剛拿出藥箱的陸晃:“……???”
男人擦gān了頭髮,人顯得jīng神了不少,看陸晃這麼問立刻挺起胸膛認真道:“還沒自我介紹呢。你好,我叫樓小衡,是一個演員。”
陸晃:“……哦。”
自稱樓小衡的年輕人在比較溫暖的室內很快就聒噪起來。他告訴陸晃自己是個演員,而且是個年輕有為的演員,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天賦異稟演技出眾歌喉淳厚,是天生就註定該走演技派偶像道路的人。陸晃特別特別沉靜地看著他,樓小衡講到自己認識多少明星名導名製作人的時候終於覺得不對勁了,喊了他一聲:“喂,你在聽嗎?”
“嗯?”陸晃突然回過神,揉揉眼睛,“我在數你剛剛噴了幾次口水。嗯,不多,五次。”
樓小衡尷尬地笑笑,把自己的一堆光榮史都吞下肚子,再不出聲了。
陸晃拿起手機想看時間,可手機也沒電了。他問樓小衡,樓小衡的手機剛剛也被雨淋了個溼透,早就關機了。兩人面面相覷,gān坐了好一會。陸晃撓撓頭,他困極了。
“你自己坐吧,我去睡覺了。想吃甚麼自己拿,隨便吃。那個貨架上都是過期一兩天的,儘量多吃點那些。”
“……老闆你是人嗎?都過期了還讓我吃?!”樓小衡怒笑。
“挺好吃的,別有一番滋味。”陸晃打了個呵欠,沒再理會樓小衡,順手把櫃檯上一把扇子拿在手中,掀簾子回到裡屋。
他才剛躺下沒幾分鐘,小賣部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把他生生從chuáng上震了下來。
鞋子都沒顧上穿,陸晃連滾帶爬地跑出來:“餵你沒事——臥槽?!”
樓小衡被巨響嚇得跌倒在過期食品的貨架前,而在他身邊不遠處的卷閘門已經向裡凹了一塊,還很明顯地看出是被外面某個柱形物體砸的。
“過來!快過來!那邊危險!”陸晃一邊跑過去把樓小衡往自己身後拉,一邊以極快的速度收好貨架上的東西。過期食品貨架就放在櫥窗那裡,陸晃看到被砸得凹下去的卷閘門才真正意識到這一次颱風的恐怖。門和窗玻璃一旦沒了,這個小房子也等於毀了。
他收拾好貨架上的東西,跑回去把chuáng鋪上的被褥掀開,扛著塊chuáng板又跑了出來。樓小衡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跑來跑去,終於醒悟到他想是把chuáng板架在窗玻璃後面,緩衝可能的撞擊,於是連忙也跑過去跟著一起gān。
等四塊chuáng板都拆了頂在了窗戶那裡,陸晃已經全身都溼透了,雨水和汗水混雜在一起,冷得直髮抖。他回頭看了眼同樣大汗淋漓的樓小衡,又瞅瞅他那身細皮嫩肉上被chuáng板硌出的紅痕,豪邁地一揮手:“謝了,請你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