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小衡舉著一根玉米大吼:“……我一串都沒吃上好嗎!拿到手就立刻被你搶走給向銳了!至少給我留一序列嗎?快餓死了!”
滿手肉串根本吃不過來的向銳埋頭狂吃。
二月的天氣還是很冷。秦觀在外面走了很久,終於掏出手機,決定給丘陽回電話。
但電話不通,機主已關機。
秦觀:“……”
他連撥幾次,都是關機,心裡的忐忑一下就飆到了最高點。
雖然他常常會因為吵架或者心情不好,或者正在創作而關掉手機,但丘陽幾乎從不關機,無論甚麼時候,他總能撥通丘陽的電話。
完了,被討厭了——秦觀在落盡了葉子的不知名喬木下站了一會,心中一團亂。
他知道自己心裡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畏懼一切過分親密的關係,能全身心投入的只有絕不會背叛他的樂器和譜子。自小因為父母關係不和而在各個親戚家裡輾轉,他害怕被他們嫌棄,因此甚麼都要做到最好。在膽戰心驚之中,一句成年人的讚揚能讓他開心很多很多天。然後年歲漸大,對讚揚越來越執著,對被厭棄這一點倒是看開了。
和丘陽開始的時候他已經在心裡預設了許多個結束的場面。那些場面無一例外都是自己gān淨利落分開,徒留丘陽一個人嚎啕大哭。丘陽很喜歡他,秦觀無數次確認這一點——同時他也無數次意識到,自己也越來越喜歡丘陽。
喜歡他的長相,喜歡他的身材,喜歡他總是那麼好的脾氣,喜歡他偶爾對著外人生氣的樣子,喜歡他與自己相互觸碰的感覺,喜歡他的親吻,喜歡他用不夠準確的音調唱自己寫的歌,喜歡他在銀幕上迥然不同的模樣,喜歡他真心真意地稱讚自己。秦觀每每意識到這一點,立刻就會提醒“不要太用心,要放開,要淡定”。
反正到最後總會分開的。或遲或早,至少不能讓自己痛得太落魄。
他不想再讓別人有厭棄自己的機會。永遠主動靠近,也永遠主動分開。
一旦發現丘陽對自己不耐煩了,就一定要先提出分手——秦觀一直秉持著這個觀念和丘陽jiāo往。但他想不到,這一刻真的到來的時候,自己居然會受到那麼大的打擊。
秦觀又撥了一次丘陽的號碼。
在單調的提示音中他疲倦地靠著樹蹲下。
他開始覺得,陷入這種情緒中的自己才是最麻煩的。
秦觀拿著手機出去再回來,心情更加不好了。
譚遼和樓小衡面面相覷,又齊齊低頭吃東西,不在試圖跟秦觀搭話。
“丘陽今天會來麼?”向銳問。他的女票也是圈中人,聽到丘陽的名字顯得十分激動。
但譚遼和陸晃都不知道。陸晃斷言不會:“他明天要飛臺灣,到這裡來實在太趕了。”
眾人轉頭看秦觀。秦觀裹著一chuáng毛毯抱著只肥狗坐在椅子裡,眼睛亮晶晶的,但臉上醉意明顯。
好可憐——眾人心頭同時竄出三個大字。
樓下喊看不下去,烤了一碟子肉給秦觀端去。秦觀吃了,然後繼續裹著毯子發呆。
譚遼的心情倒是沒受甚麼影響,眼看時間將近午夜,他說要放煙花,自己去準備一下,說完就跑了。樓小衡和向銳都一頭霧水,只有陸晃好似甚麼都很明白,神神秘秘地笑。
“為了慶祝。”在追問紙箱,陸晃只告訴他們一個說跟沒說毫無區別的答案。
這時秦觀那邊傳來了手機鈴聲。圍著燒烤大師陸晃坐著的幾個人立刻轉頭。
秦觀低頭看看手機,表情淡然地把它放在一邊。鈴聲斷了之後又繼續響起,螢幕一直亮著。
樓小衡走過去,發現是丘陽打過來的。
“咦,接啊。”他戳戳秦觀,“你不是一直在等丘陽電話?”
秦觀的眼神有些可怕:“誰說我在等他電話?”
樓小衡:“……好好好,是我在等他電話。”
他把手機拿起來接了。
丘陽說自己正在來這裡的路上。
聽著樓小衡的轉述,秦觀眼睛微亮,隨即又擰緊了眉頭,一臉懷疑和深思。
“別想了藝術家,快去接他吧。你不就是因為他不陪你過節才生氣麼?”樓小衡把他拽起來,“那麼冷的天,從香港過來這邊有多折騰你不知道?”
秦觀總算站起來,揉揉脖子,慢騰騰道:“是因為牙膏。……算了,我去做個了斷。”
樓小衡:“……甚麼鬼?你又腦補了甚麼倫理劇的劇情?”
丘陽從機場打車過來,因為地點太過偏僻,差點被司機看做是圖謀不軌的歹人。他下車時多數了兩張毛爺爺給司機,司機一張緊繃的撲克臉立刻笑成了花兒。
丘陽道謝之後,裹緊大衣,快步往譚遼的莊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