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無論陸晃說甚麼,岑歡都覺得是有大收穫的。
樓小衡很不歡迎岑歡。他跟陸晃說了幾次,讓一個娛樂版記者這樣親近自己是沒有任何好處的。陸晃不同意。
“喜歡邪典電影的人,人品總不會太差。”他深沉地說。
樓小衡:“……你賣的jī湯餿了。”
陸晃想了想又更正:“喜歡我的人,人品總不會太差。”
他自顧自微笑點頭。
樓小衡:“……”
他無法反駁。
陸晃:“哈哈哈哈……”
他看著他被自己的話噎得一臉憋悶的表情就開心。這表情他看了十年還是看不夠。
坐在病房裡沙發上的馮越廣和木木相視無語,看著樓小衡撲過去抓亂了陸晃頭髮,開口打斷兩人的肢體jiāo流:“我們還在這裡吶喂喂喂。陸晃,樓小衡,上次跟你們說的那件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兩人都停了,轉頭看向兩夫妻。
“事實收養相關的規定你們也都看過了,我覺得那孩子真的很不錯,身體健康,濃眉大眼的。他才一歲多,很容易親你們。”馮越廣說,“快決定吧,想收養他的人很多。”
馮越廣和木木是在半年之前向他倆提出這個建議的。木木在福利機構裡做義工,每個月都有一兩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被機構收留,希望收養這些孩子的無子女夫婦也不少。
木木第一次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樓小衡正和她的一對兒女在院子裡玩。他們倆早就搬離了歡世的宿舍,買了一套安靜且隱秘性qiáng的別墅。院子寬大,陸晃種了很多花。馮家的兩個孩子十分喜歡到這裡玩,隔三差五就跟著父母過來,一個叫陸叔叔一個叫樓叔叔,嘴巴甜得像抹糖。
樓小衡非常喜歡他們。當他抱起才三歲零兩個月的小姑娘時甚至會有些害怕:這個軟綿綿的、小小的孩子,對自己表示出了毫無芥蒂的信任。九歲的哥哥則沉穩得多,他不屑於像妹妹一樣隨時黏著樓小衡撒嬌,但樓小衡和陸晃教他釣魚、踢球、爬樹,他都興致勃勃,時不時還抱著自己妹妹、亮著雙崇拜又敬仰的眼睛說樓叔陸叔你們比我爸帥一萬倍他實在太肥。
對於木木的提議,陸晃當時確實是心動了的。
“我們決定不收養。”此時他平靜地對馮越廣說。
木木一愣:“為甚麼?你們也去看過那個孩子了……”
“不是孩子的問題。”
樓小衡坐在chuáng沿上撈起他手握住:“兩個爸爸,以後要怎麼跟他說清楚?他長大了總會遇到這樣的問題,一個不正常的家庭會毀了他的。”
木木激動起來:“甚麼不正常?樓小衡你這樣說對得起你自己麼?”
“木木,我是說在這個社會里,我和陸晃之間的關係就是不正常的。能維持這種不說破的狀態已經很不容易,要是收養了孩子,那他將會承受我和陸晃這邊轉移過去的巨大壓力。這對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孩子來說是非常殘酷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木木我們很謝謝你,你……你別哭。”樓小衡笑著說,“沒甚麼好哭的,這個現實我們心裡都清楚。”
“太難了。”陸晃輕聲道,“所以不要再拖一個無辜者下水。”
岑歡呆站在病房門外。隔音不太好,裡面的話他聽得有七八分清楚。
女人的聲音哽咽著:“可是你們家裡都沒其他人了……”
陸晃依舊平靜回答:“你讓他們兄妹倆叫我和樓小衡一聲叔,那我們可以厚著臉皮把他倆看做家裡人吧?”
岑歡認得那女人的聲音,是馮導的妻子、著名編劇木木。她反反覆覆說了許多次“當然可以”,岑歡不敢再聽,悄悄轉身走到了拐角。
樓小衡和陸晃的關係是一個不構成緋聞前提條件的秘密。雖然從未否認也從未承認,但這十年的漫長時間裡他們都住在一起,事實如此確鑿以至於近幾年來媒體都懶得再去挖了。岑歡沒料到自己竟然聽到了這些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心頭很亂。
聽到離開的腳步聲之後過了很久,岑歡才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敲響了病房的門。
病房裡只有陸晃,樓小衡在陽臺外面發呆。
他坐下來後沒有多久,話還沒說兩句,樓小衡就從陽臺走了回來。
“我先回劇組,再耽擱就遲到了。”
他眼圈微紅,但神色十分平靜。
岑歡很尷尬,不知道自己應該先離開還是繼續呆在原地。
陸晃對他招招手:“過來。”
樓小衡磨蹭著走到chuáng頭。陸晃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俯身在陸晃額角吻了一下。
岑歡心想喂喂餵我還在吶。
“你比我大。”樓小衡小聲說。他閉上發紅的眼睛,又親了陸晃一口,起身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