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走遠的。堅持啊。”他說。
這突然之間轉為jiāo心氣氛的一場談話令陸晃有些應對不及。說完這些編劇把劇本塞給陸晃,自顧自走了。
這一行有人走有人留,一切其實都如常。出出入入,是很平常的變化。
唯有故事裡的時間徑自流淌,事事生變。
莫光瑋邀請劉博到家中做客,劉博還記得他家裡的地址和樓下的燒鴨鋪,這讓莫光瑋很吃驚。
劉博跟莫光瑋說自己的理想,說他每天巡邏的路線和看到的大事小事。事情瑣碎、無聊,但他說來卻趣味滿滿。
在一次被內鬼爆出來的走私活動中,莫光瑋看到了抽調到緝私隊的劉博。平日見慣了的朋友潛伏在墨一樣黑的角落裡,彷彿伺機而動的láng。莫光瑋明明可以抽搶she擊的。他知道自己能擊中,然後劉博的左大腿將會永遠殘留著子彈的碎片,在每一個yīn寒的雨天裡隱隱作痛。
但他沒有開槍。
他跳進了海里,悄無聲息地潛水行至另一片僻靜海灘。上岸扔掉溼透了的貨物時,莫光瑋知道自己有些事情扔不掉了。
在面對過太多惡意之後,劉博毫無心機的善意成了他致命的軟肋。
陸晃和方一弘配合得越多,兩人就越默契。隨著劇情的進展,昔日同窗的針鋒相對已經不可避免。
這日他和方一弘循例練習時,方一弘突然問他想不想加盟自家的服裝店。
陸晃:“……甚麼?”
方一弘大笑:“很掙錢的。比做這一行掙錢多了。”
他給陸晃算了一筆賬。陸晃的片酬和方一弘差不多,雖然因為《大唐君華》的火熱,他的酬勞上漲了不少,但除去被抽走的部分,均攤下來一集也就一萬多塊。
“二十集,我算你每一集一萬五吧,也就三十萬。”方一弘一邊練拳一邊說,“拍差不多兩個月,還要做各種宣傳,而且拍的時候又累又苦。這三十萬的營業額,我們家那個店一個月也就掙回來了。”
陸晃震驚了:“方哥你這人不厚道啊。你說你開店貼補家用,這是貼補嗎?你拍戲才是貼補家用吧?”
“當時不熟,怎麼好意思說實話。”方一弘承認了,“你可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我不行了。家庭壓力大,現在我老婆說要開分店,讓我看著點。我又舍不下拍戲這個興趣,所以想找找合夥人。”
陸晃倒是認真思考了方一弘的這個提議,最後拒絕了。
“我還是喜歡這個工作。”他說,“你知道我以前是拍甚麼型別片的。那時候比現在累得多苦得多。都挺過來了,我扔不下。”
方一弘再不提起這件事。只是後來在《深淵凝視》的宣傳中,他不止一次跟記者qiáng調:陸晃是個很好的演員,他是真心喜歡演戲。
那時候陸晃已經很有名氣,他說的那些話在外人聽來只是一些錦上添花的形容而已。
但方一弘真的說了許多遍,甚至在他年邁後寫的回憶錄裡,也詳詳細細地把這件事寫了下來,洋洋灑灑十多頁。
《撫天》宣傳片開始在各大網站和影院播出的那天,《野狗之門》的審查結果也下來了。
“不能公映。”譚遼很平靜地跟陸晃轉述,“本來希望就不太大,所以,無所謂了。”
陸晃:“哦。”
“黑鎖鏈獎對是否公開放映沒有要求。”譚遼繼續道,“老馮說後期製作即將完成,一旦做完我們就立刻寄送給黑鎖鏈獎組委會。到這裡為止,能做的就那麼多了。黑鎖鏈不會看你的放映時間和長度,所以也不看票房效果。這是個很主觀的評比。”
他笑笑,繼續道:“亞洲的邪典電影還沒有入過他們眼的,就是因為太主觀了。”
陸晃盯了他一會,很肯定地說:“但這次我有信心。老馮也有信心。”
譚遼靜了。他摸著手裡的茶杯,良久後才輕聲回答:“我也是。”
雖然不能公開上映,但歡世為《野狗之門》組織了一次內部看片會。
看片會邀請了二十多位邪典電影圈中的資深觀眾,以及在圈裡頗有名望的創作者,當然也不乏小有名氣的演員。整個看片會彷彿cult片愛好者的一場小型聚會。負責這個看片會組織工作的譚遼和木木連續忙了許多天,陸晃和樓小衡抵達包下的放映廳門外時,正好看到木木一個人滿頭是汗地在往放映廳裡搬紙箱。
兩人連忙上前幫忙。紙箱裡有液體的聲音和玻璃器皿撞擊的輕響。
“這甚麼道具?”樓小衡大為好奇。他第一次在影院的放映廳裡觀看cult片,興趣盎然,以為每一部cult片都能得到這種高規格待遇。
木木毫不留情地衝他翻白眼:“你想多了,老孃浸yín邪典圈那麼多年,也是第一次參加這麼高大上的看片會。以前和老馮還去別人的地下車庫看過片,沒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