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安倚在窗戶邊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玻璃,似乎在斟酌。片刻後,他開口了:“原因我剛剛已經說的很清楚,他這個角色戲份的多少對整部電影的構成影響並不大。”
譚遼相當生氣。
盧安的意思是劇組裡和樓小衡飾演的配角相似的角色有很多,如果樓小衡的戲份被減少了,只要把其他人的戲份相應的調整多起來就可以。身為一個導演,他最先考慮的並不是一兩個角色的戲份比重,而是整個電影的平衡。
可是雖然生氣,譚遼也必須承認,樓小衡這次受傷和劇組關係並不大。
這一次情況和樓小衡拍《九寸針》的時候非常相似,最大的區別也許在於當時他是在片場拍攝的時候為了救丘陽受的傷,這次是休假回來的途中因為自己不慎才掛的彩。而當時樓小衡傷的是手,恰好他是演的宋回傷的也是手,所以他才能拖著傷手、打著石膏和夾板完成那一次的拍攝。現在很不一樣:後腦勺帶著一道縫就下水拍戲,譚遼絕不可能同意。
他知道盧安一旦這樣說,就表明盧安已經接受了違約的後果。樓小衡並不是甚麼大腕,他戲份的多寡對最終的票房沒甚麼大影響,盧安要付出的無非是一筆足夠讓樓小衡和歡世心甘情願接受這種調整的金錢。
樓小衡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加上打了麻藥,醒的時候又累又乏,後腦勺上的傷疼得厲害。
他趴在chuáng上呻吟幾聲,抬起還在打點滴的手按了呼叫鈴。
“我餓了。”他對匆匆走進來的小護士說。
小護士:“……”
“可以的話,我想吃燒jī腿飯。”樓小衡一本正經地點菜,“實在不行就叉燒雙拼,最好加個滷蛋。”
小護士:“……”
樓小衡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點的東西太匪夷所思了,連忙補充:“實在不行就給我來份湯和套餐吧。湯裡要有肉,套餐素的少一點。”
小護士:“甚麼都沒有。你今天只能喝粥。”
樓小衡:“……轉院!我要轉院!”
轉院不成功的樓小衡憋憋屈屈地喝了一肚子粥水,又不能下chuáng,只能在病chuáng上解決。
這幾乎成了樓小衡有生以來最尷尬的一件事。有了尿意就紅著臉按呼叫鈴,等護士過來就告訴他自己要小解,等護士把便壺移到相應位置之後,再紅著臉解決生理需要。
大概是樓小衡紅著臉的樣子讓人很想調戲,小護士咯咯笑著說:“你緊張甚麼?這玩意兒我又不是沒見過。”
樓小衡欲哭無淚。
這一個白天陸續來了幾個探望的人,都是劇組裡的小夥伴。從他們口中樓小衡知道自己的經紀人譚遼已經來了。有了上次受傷的經驗,他知道譚遼現在應該正在和盧安商量著怎樣協調自己和劇組進度的問題。
歷史總是重演,這種感覺並不好。
樓小衡不能坐久,打著點滴又吃了藥,他很快就繼續睡過去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凌晨才被新一輪的尿意憋醒來。
陸晃坐在他的病chuáng邊,耷拉著腦袋打瞌睡。
樓小衡被他嚇了一跳,還沒決定好是不是應該叫醒他的時候,陸晃像是被甚麼驚醒了一般睜開了眼睛。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樓小衡心想這不對呀,他不應該是撲上來狠狠抱著自己說對不起嗎?可還沒把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他就先開口了:“你不是要拍戲嗎?過來做甚麼?”
陸晃不說話,光盯著他。
樓小衡被他看得心裡不慡:“別杵在這裡。一會兒我還要量血壓做檢查,再看多你幾眼,血壓升高,量出來就不準了。”
陸晃伸手摸摸他臉。樓小衡一下把甚麼話都咽回了肚子裡,眼眶有點紅。
“疼不疼?”
樓小衡終於還是沒繃住:“疼……疼死了!”
陸晃沒笑他,摸著他因為包紮了繃帶而有些蓬亂的頭髮:“一會兒chuīchuī,不痛。”
樓小衡的鼻涕一抽一抽:“……”
又不是三歲孩子。他抬袖擦擦眼淚鼻涕,眼神飄來飄去,就是不看陸晃。
“對不起。”陸晃說。
“哎……?甚麼?”樓小衡捏捏自己耳朵。
“對不起,我錯了。”陸晃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次,“你是對的,我不能繼續逃避。”
樓小衡一下就翻身坐了起來,可惜這個動作做到半途就因為後腦勺的痛楚而軟下去。
陸晃讓他繼續躺著:“我會去找心理諮詢師的。昨晚上飛機之前丘陽說他可以幫聯絡可靠的諮詢師。我會好好跟他聊的。”
“哦。”
“對不起,讓你擔心。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嚇壞我了……”陸晃低聲說。樓小衡眼睛澀澀的,伸手和他手掌扣在一起:“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