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害怕水果刀,甚至連廚房都沒辦法走進去。
要不是樓小衡說要回來,他甚至不想在家裡住。
“為甚麼是刀?你甚麼時候發現自己害怕它的?”樓小衡拉陸晃坐下,仔細地問。
陸晃意識到自己畏懼刀光,是在某次拍攝宰殺野狗場面的時候。刀子刺破血袋,血漿噴湧而出,把昏睡的狗狗的脖子和背部都染紅了。陸晃當時就站在一旁,突然渾身發冷,竟是無法再看那狗和刀一眼。
樓小衡依舊拉著他,把他推進浴室裡洗漱,然後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想事情。
陸晃可能意識不到,但樓小衡卻立刻明白了他因為甚麼而害怕。
狗還有滿地的血,喚起了陸晃記憶裡某些一直避免回憶的場景。刀子不過是誘因,卻成了陸晃畏懼的關鍵。
關於當年在片場裡發生的那件事,樓小衡有所瞭解,但瞭解並不深。他知道丘玥對陸晃的意義是很特別的,也知道當年半途夭折的那部電影對陸晃來說也是意義非凡。這些相似的情景、相似的劇情串在一起,是否讓陸晃當時沒能解決的心疾重新發作了?
趁陸晃還在洗澡,他立刻給丘陽打電話。
“丘陽,我大概知道陸晃的問題出在哪兒了。”樓小衡簡單幾句把事情jiāo待清楚,丘陽那邊靜了很久。
“陸哥原來還那麼在意這些……”
“他本來就習慣全情投入角色。當時他也是這樣教我的,把自己當做角色而不要當做演員,等等。”樓小衡心情複雜,“這個方式確實不錯。但是現在他沉浸得太過分,把自己都浸在裡面了,抽離不出來。他把自己當做現在這部《野狗之門》的主角,也當做了當年那部電影的……參與者。”
丘陽告訴樓小衡,丘玥事發之後在場的幾乎所有人,包括跟著他的那些保鏢,都進行過心理疏導。直面他人的死亡是一件非常具有衝擊力的事件,可以極大地影響人的情緒,並埋下心理隱患。災難之後的心理疏導正是為了解決這種隱患,當時丘陽也是因為經過合理有效的心理疏導,才最終走了出來。
“但是陸哥沒有。我記得當時是歡世出錢出力,組織了心理疏導活動,持續了挺長的一段時間。但是陸哥一直都沒有出現,他甚至在歡世的人聯絡上他之後直接拒絕了,說自己沒事。”
沒事個鬼。
樓小衡頭大如鬥。
沒事的話就不會把劇本藏在黑箱子裡珍而重之連別人碰都不能碰,沒事就不會看到狗和滿地鮮血後變成這樣了。陸晃分明從來都沒有走出過丘玥事件的yīn影,他只是太懂得把事情藏在心裡,一直不揭開就當做它已經解決了。但事件帶來的衝擊性影響依舊存在並且伺機爆發,而一旦爆發,將是千倍萬倍的傷害值。
樓小衡想起之前因為廣州那件事而看的很多資料,心裡突然就慌了。
兩人吃完飯並肩走回家,陸晃心情好了不少,看著路邊推著嬰兒車逗孩子的老人家也能衝著露出笑臉了。
樓小衡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老闆,我們去找人聊聊天吧。”
陸晃指著街邊的小亭子:“好,去那裡。那個小孩子好可愛,我昨天也看到他在……”
“不是這樣的聊天。”樓小衡心裡七上八下,他基本沒跟陸晃提過甚麼要求和建議,所以分外緊張,“我們去和專業人士聊聊天。”
接近傍晚了,天光暮色氤氳著夜間料峭寒意和稀薄的溫暖。夕陽的光線照在陸晃臉上,他的長睫毛仿似金色,而掩映在其之下的眼眸卻黑得深沉可怕。
“我不想去看心理醫生。”陸晃沉沉地說。
樓小衡悄悄拉著他的手:“不是心理醫生。現在已經沒有心理醫生這個詞了,我想和你一起去找的是心理諮詢師。”
“有區別嗎?樓小衡,我不想吃那些古怪的藥。”
“不不不。”樓小衡為了打消陸晃的固執,在心裡搜腸刮肚,拼命回憶當時看資料記下來的東西,“心理諮詢師不能開藥只能做諮詢。老闆,我們不是去看jīng神科醫生,而是去跟一個能解決你這個問題的人聊聊天而已。有些事情你比我懂得多,有些事情是他們懂得多,對吧?”
陸晃不出聲,扯著樓小衡的袖子繼續往前走。
“老闆,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有很多解決不了的心病想要跟人聊聊。”樓小衡繼續說,“我很擔心你,以前沒解決的事情現在可以一起解決的話……”
陸晃突然明白樓小衡讓他去找諮詢師的真正原因了。
“你以為我還在受丘玥那件事的影響?”陸晃很不快,“樓小衡,你太小看我了。”
他放開樓小衡的袖子,自顧自走了。樓小衡心裡哀鴻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