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內情樓小衡是第二天看新聞才知道的。
他前後喝了好幾杯白開水,也喝了一些酒,肚子裡又空,很快就醺醺然。好在他還清醒,在宴會的後半段儘量跟自己熟悉的人站在一起,還抽空回了陸晃簡訊,發了幾個微博。《chūn月秋時》和《九寸針》劇組裡的人都知道他酒量不行,有時候還能給他打些掩護。直到回了家、洗了澡躺在chuáng上,樓小衡才想起那個獎盃自己塞進譚遼手裡讓他幫忙保管,竟然忘了拿回來。他在chuáng上想了又想,卻怎麼都想不起那個金燦燦的獎盃到底長甚麼樣子。
昏睡了幾個小時就被鬧鐘吵醒。樓小衡下樓準備去歡世開會,在路邊買了兩個肉包大啃時想起看新聞,於是就看到了自己得到那個獎的來龍去脈。
他尚有睡意的腦子一下就清醒了。
chūn末了,清早陽光和空氣都新鮮,身邊人群來去,很是嘈雜。樓小衡在這樣的嘈雜裡拿著兩個包子,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冷靜。
那些新聞說到他得獎這件事的時候都用了“運氣”之類的詞語。樓小衡無法否認確實是運氣成分佔了多數:那個排名在自己之前的人也是個備受關注的新演員,這獎無論給他還是被自己拿了都有理有據。在這種兩人都資格滿點的狀況下,確實只有運氣才能解釋一切。
在計程車上往歡世去的時候,樓小衡跟自己說,下一次他不會再讓“運氣”這個詞出現在自己的報道里。
譚遼說得對,他還遠遠不夠格。因為不夠格,現在的一切褒獎在別人眼裡看來都帶了恩賜和運氣的成分。
司機在後視鏡裡看樓小衡,心驚肉跳:這好看小夥子怎麼吃個包子都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
從這一天開始樓小衡的日程安排表裡多了好些個採訪安排。
譚遼知道他沒有面對過這種單人採訪,教了他很多應對的方法。樓小衡的冷靜和極快的學習效率讓他吃驚,看到樓小衡一副寵rǔ不驚的淡定模樣,他好幾次用父親的口吻對他說:不錯,長大了。
工作日程越來越緊張,《撫天》劇組的內部見面會也三天兩頭地開,樓小衡為了研究那兩百多頁的劇本,連吃飯的時間都要上網查資料,劇本的空白處幾乎寫滿了標註。
縱使這樣也還是出了岔子。
這天結束《九寸針》的宣傳工作後臨時多加了個採訪,採訪結束之後譚遼和樓小衡拔腿往停車場狂奔:《撫天》的劇本研討會還有半小時就開始,而路程大約要花費四十分鐘的時間。
譚遼把車子的速度死死壓在超速的邊緣,一路上萬分緊張。他告訴樓小衡盧安最討厭不守時、不敬業的藝人,這下連帶樓小衡也緊張起來。
國際導演盧安是以紀錄片起家的。他拍膩了紀錄片之後突然對劇情片來了興趣,轉型後完成的第一部作品就大放異彩。《撫天》是他的第十部電影。
《撫天》取材於他自己的親身經歷:二十多歲的年輕紀錄片導演在取材時進入某座山脈之後迷路了。他跟著山裡的少年來到了一個隱居的山莊。少年告訴他後山有一處小峽谷,每日早晨夜晚都會下雨,但只要走出峽谷範圍就不會再有雨滴。年輕的導演按捺不住好奇心,跟少年拿了攀山的工具去峽谷探尋,發現了一個相當神奇的大氣現象。十年後他再次回到這座山脈,卻發現因為新建水電站導致江河水位升高,原先的山莊已經被淹沒,而那處終年早晚降雨的美麗峽谷也已經消失了。故事平淡,但劇本從十年後導演的回訪開始,懸念重重,一路曲折跌宕,十分jīng彩,
樓小衡一開始看劇本的時候還真沒有分清楚這是個奇幻題材還是現實題材。他做了大量的筆記:怎麼登山,西南地區的山脈裡氣候如何、造成峽谷終年早晚降雨的大氣現象是否真的存在。他甚至還在圖書館辦了個借閱證,把相關的文獻和著作都大致過了一遍。這個故事涉及的專業領域對他來說太生疏了。
譚遼看得出樓小衡對《撫天》這部電影的熱情非常高。他是樂於看到這一切的,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方面,他盡全力協助他。
縱然如此,兩人緊趕慢趕,還是遲了。
不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卻是靜悄悄的。
樓小衡一口氣從停車場跑到五樓,有些氣喘,推開門之後向盧安道歉:“盧導,對不起,我……”
盧安重重把手裡劇本摔到桌上。
“樓小衡,你遲到了整整二十分鐘。全部人都在等你,我們làng費了二十分鐘!”盧安相當生氣,“這裡比你事多、比你忙的人有的是,你應該反省!”
樓小衡從善如流,溫馴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