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陽把搓得完全舒展開的草葉揮指彈開。
“我能走得出來也多虧他。那段時間我除了諮詢師之外誰都不願意見,就連我爸媽都沒耐心了,只有他每週固定時間到我家裡來,在我門外跟我說話。說的也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哪個熟人拍戲啦,馮哥出名啦,歡世做得越來越大啦,很多人在等著我復出啦。等等等等。”
草葉輕飄飄地飛遠了,又無依無靠地慢慢落下來。
“好笑的是,我恢復了之後,他反而不能繼續帶我了。陸哥,你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我爸不讓他繼續帶我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了我哥和譚遼的關係。”丘陽頓了頓,“天哪譚遼……他……”
丘陽捂著臉笑了。笑著笑著聲音有些顫抖。
“他……他這幾年不辛苦嗎?”
陸晃拍拍他肩。樓小衡心裡難過極了:他現在和陸晃很好,幸福得有些受不了這種永訣的慘烈。
此時,歡世頂樓的辦公室裡,丘子真抖著手把一沓紙張扔到了地上。
“這是甚麼玩意!”他氣得頭髮都在抖,“這件事我幾年前就已經否決過了!你沒有必要再提!”
譚遼平靜地彎下腰,把紙張收攏撿起來,再一次重複:“現在已經是最成熟的時機了。丘總,我們可以重啟《野狗之門》這個專案。”
丘子真狠狠拍桌子:“譚遼!我說過了這個電影就是個禍害!當時我不讓你們再提,難道你以為現在時機就成熟了?譚遼啊譚遼,你好好做你的經紀人,好好掙你的錢不行麼?這些事情不需要你來攪和,這部電影的劇本和膠片全都封存了,永遠不會再見天日!”
“丘總,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以歡世經紀人的身份跟你提出這個建議的。”譚遼推了推眼鏡,“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丘玥的戀人。我想為他做這件事。”
丘子真狠狠瞪著譚遼。
譚遼在他可怕的目光裡也毫不動搖:“丘總當年跟我說的話我每一句都記得很清楚。我當時跟你說的每一句,到現在也都沒有變。丘玥想做的事情我會幫他完成,丘玥不想做的事情我會為他擋著。丘家和你的顏面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只為丘玥。”
“就是因為你……”丘子真聲音裡壓抑著怒氣,“就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丘玥不會和家裡鬧得那麼僵!”
譚遼沉靜地站著。
“你現在是在我面前炫耀嗎?我兒子死的時候已經和他媽媽還有我,已經五個多月沒見過面了!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他滾!就是因為他跟我說他要和一個男人生活在一起……我……我見我兒子的最後一面時,他已經冷了。”丘子真突然哽住了。
面前的男人已經蒼老。平素掩藏在西裝和jīng神之下的疲態終於在爭執中bào露出來。譚遼的目光柔和,但手把那幾張紙攥得更緊:這是關鍵的時刻,他不能動搖。
丘子真很疲倦地揮揮手:“不要再提了。我不可能容許它重拍的,而且你根本沒有這種能力去……”
“我賣了景輝路的兩套房子和車,把現在住的公寓和能抵押的東西全都抵押出去,前期資金已經到位三千多萬。”譚遼依舊平靜,和驚愕的丘子真對視,“但是這些遠遠不夠。如果要重拍,就必須拍好。丘總,歡世的號召力和我個人的號召力是不一樣的,以歡世的名義來籌備,不用一週,全部資金都能到位。我需要的只是你這樣一句話而已。”
丘子真無法理解地盯住譚遼。
他知道譚遼的摳門在歡世裡成了很多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摳門相對的是他賺錢很多,但除了投資之外花在自己身上的非常非常少,就連平日裡開車也是能蹭歐陽慶的就蹭歐陽慶的。
“……你甚麼時候開始籌劃這件事的?”
“你上一次拒絕我之後。”譚遼輕淡地笑笑,“四年多了。”
長久的沉默之後,丘子真問了個奇怪的問題:“你把房子賣的賣,抵押的抵押,那現在住哪裡?”
“歐陽慶的家裡。他明年結婚,現在和未婚妻住在新房裡。”
“這件事他也知道?”
譚遼搖頭:“不,你是第二個知道的人。”
丘子真頭疼得厲害。他揮揮手:“你走,你先走。我過幾天再答覆。”
傍晚時分下起了一點薄雪,黑夜裡路燈光不太明亮,倒是把紛飛的雪絮照亮了。
正吃著飯,丘陽突然想起了甚麼,問:“陸哥,你現在還關注黑鎖鏈獎麼?”
同一張桌子上亂七八糟地坐著兩個劇組的人。這段時間大家混得熟悉了,吃飯的時候也開始互相jiāo叉亂坐,方便聊天。陸晃說沒關注,倒是有兩個小演員說稍微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