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泠點點頭,又吃了一口燕窩。那一趟花費可是不少,這年關邊上誰也不願意出遠門,她是花了許多銀子才請動那大夫的。“用的銀子我都記在賬上呢。我想著表哥說要禮重老夫子們,為了讓他們跟著你不用分心,他母親病重,我自然著緊,所以才花了許多銀子,想著平日裡省吃儉用些也能節約出來。”
楚寔好笑地道:“你覺得我是在乎那點兒銀子?”
這下可就輪到季泠狡黠地笑了笑,“所以表哥這是要稱讚我的意思麼?”
“你倒是越發聰明瞭。”楚寔捏了捏季泠的臉頰,卻引得季泠一聲痛呼。
楚寔趕緊收回手,為了不顯得突兀,還往上繞了一圈,收回腦後撓了撓,並心虛地不敢去看季泠臉上的牙齒印兒。
季泠立即意識到了楚寔的不對勁兒,她抬手摸了摸臉蛋兒,卻也摸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推開楚寔喂燕窩過來的手,想起身下chuáng。
誰知才起身就險些站不住地摔倒,要不是楚寔眼疾手快,她就真的摔了。
季泠才發現,坐著沒甚麼感覺,站起來卻是又酸又脹,所以她不僅沒感激楚寔扶住她,反而還打了楚寔一下,“都是你。”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重新站定後,季泠走到妝奩前照了照鏡子,回頭眼圈都紅了,指著楚寔道:“你,你可真下得了嘴。”她臉上的牙印可是被楚寔咬的。
楚寔笑得心虛,那也沒辦法,情急難耐下又不敢用力,只能盡力剋制自己,剋制不住時,他就逮住季泠的臉蛋咬了一口,因為喜歡得緊,所以咬得也就特別狠。
為了賠罪,楚寔第二日一大早就跟季泠道:“正月初七之前,武昌府的人都喜歡趕廟會,四面八方的人都會來,還有抬神遊街的,你可想出去走走?”
這樣時候最容易出亂子,季泠壓根兒就沒想過出去,這不是給南安他們添亂麼?可是那廟會的熱鬧卻也是季泠很嚮往的。
不過季泠還是瞪了楚寔一眼,抬手摸了摸臉上已經消失得只剩一點點兒的齒痕,示意楚寔這樣怎麼出去?
楚寔摸摸鼻子道:“多塗點兒粉就行了。”
季泠原以為他們剛吃過早飯就出來,算出來得早的,誰知道大街上已經滿是人了。彌陀寺前的大廣場上已經擠滿了各色香客,有趕早想燒頭香的,昨兒晚上就在這來排隊了。當然他們不知道的是,早有官眷還在寺裡關著門的時候就已經把香燒了,這才開門讓普通香客進去。
季泠跟著楚寔在寺門前的廣場上逛了逛,又古書攤子還有筆墨攤子,他們隨走隨看,楚寔在一處偏僻的攤子前蹲下去,最後買了一串麻草編的繩子串起來的印石。那印石又髒又久,且有許多還殘了角,所以花費甚少。
季泠道:“表哥,你買這些印做甚麼?”
楚寔道:“我看這印的模樣古樸,想著看能不能撿漏,回去洗gān淨之後對著印譜瞧一瞧,指不定有前朝名人的印。”
在彌陀寺前廣場抱著撿漏的心思來的人可不少,這就得考個人的眼力勁兒了。
兩人買過東西,進了彌陀寺,因為是喬裝出來,自然也就沒有特殊待遇,於是想上支香、求支籤卻是難上加難,非得薄成紙片方才可以擠進去。
季泠一看就為難了,楚寔道:“想上香?”
季泠道:“聽說這彌陀寺香火旺盛就是因為靈驗。”她既然來了,當然是想上香求籤的。
也不知楚寔對著前頭的婦人說了甚麼,那婦人朝季泠溫和地笑了笑,然後將身下的蒲團讓給了她。
楚寔朝季泠招招手,她才反應過來,去前頭跪下求了一支籤文,上面寫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卻不想這佛門寺廟裡居然用了一句儒家之言。拿去給後面的和尚解籤,只道是:前塵往事莫追,還需珍惜眼前。
眼前人麼?季泠朝楚寔看去,楚寔也正朝她看來,讓季泠心裡又是一驚,臉上也顯出不自然來。
“走吧,帶你去看雜耍。”楚寔虛攬著季泠的腰出了彌陀寺。
寺左一條大街,全是賣藝的,有舞刀弄槍耍棍的,也有踩高蹺變戲法的。
楚寔似乎對變戲法的格外感興趣。他們路過街頭時,有個天竺來的僧人,懸坐在半空中,隻手邊有一支柺杖立地,可這柺杖卻也無法支撐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顯得甚是奇異,周邊圍了一大圈百姓。但因為他只是靜坐,所以人們也只是看一看,好奇地指點一番就走了。
“表哥,那僧人是練了甚麼氣功之類的麼,這才能浮在空中?”季泠問。
楚寔道:“未必,後面可能有甚麼弄巧的法子。你當那些雜耍的,比如到天上偷壽桃的,真是去了天上?”
季泠道:“我小時候在街上見過人種南瓜,一盞茶的功夫那南瓜就從南瓜子兒開始出苗,開花,結果,最後長出大南瓜來,甚是神奇呢。”
楚寔點頭道:“的確神奇,不過我卻是不信的,背後的戲法若是叫人戳穿,也就不奇怪了。”
而楚寔要做的正是這件事,所以趁著出門逛街的時候,四處走走看看,就想覓個人能破了義教的戲法,那樣百姓們也就不會被他們愚弄,他們的聲勢就不會那麼浩大了。
楚寔心中所想也告訴了季泠,季泠直看著他笑。
“你笑甚麼?”楚寔輕笑地看著季泠。
季泠道:“表哥這樣心裡時時刻刻惦記著天下百姓,我覺得很好。”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裡的感受,所以只能用“很好”兩個字,“是真的很好呢,表哥,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樣為官,像華翁那樣的人就不會那麼恨官府了。”
季泠對小時候的事兒還是很有印象的,那時候她還沒到楚府,在老家時聽父母言談間也是深受酷吏之苦,不說楚寔這樣的官員,便是縣裡一個小小的捕快都能叫人傾家dàng產。所以她此時看著楚寔的神情就格外地專注。
楚寔知道季泠心思單純,把甚麼事兒都容易往好了想。官員都像他也未必是好事兒。
“哦,就為這一點覺得我好?”楚寔笑道。
季泠低聲道:“也不是,就是覺得表哥能將這樣的事情也告訴我,我心裡就歡喜,至少我也知道表哥平日裡都在做甚麼想甚麼了。”
楚寔微微一愣,沒想到季泠竟然如此就覺得歡喜了。但旋即也就明白季泠的念頭了,她大約有一種走近了他的感覺。譬如,楚寔也是希望能知道季泠所有的事情的。
“做人得將心比心,既然我甚麼都告訴你,那為何阿泠給我的家信卻甚麼都不寫,讓我對你一無所知?”楚寔道。
季泠吐了吐舌頭,發現楚寔對這個問題好像很是在意,這都是第二次提及了。“我不是不想寫,只是覺得表哥日理萬機,我寫的家信又沒甚麼要緊的事兒,還耽誤你去看,所以就報個平安便是了。”
楚寔道:“我又不是皇帝,怎麼會日理萬機,再說了我願不願意看,有沒有功夫看,這得我來決定吧?家書抵萬金的詩句,你可聽過?”
季泠又吐了吐舌頭,“我知道說不過你,表哥。”
“你這是理虧,所以說不過我。既然如今已經知道理虧,下回的家信可不能再是幾個字就打發我了。”
季泠道:“行了行了,下次我把我的衣食住行通通都寫了告訴你,煩死你行不行?”
“這可是你說的?!”楚寔盯著季泠的眼睛道。
季泠立即就想捂住嘴巴,“我那是誇張。”
“我可是當真了的,阿泠。”楚寔哪兒能容季泠往後縮,“你就當練字吧。”
這一說季泠的臉就更紅了,嘟囔道:“你不要用你的字來要求我的字行嗎?”楚寔的字那是出了名的好,他還沒做官時,就已經有許多人慕名求取他的字畫了。
楚寔道:“我沒用我的字來要求你,只是你撿個現成師傅,還如此了得,你難道不該珍惜這個機會?以後每封信你的字我都替你糾正的,如何?”
結果楚寔還真是說到做到,哪怕第一回季泠有意為難他,給他寫了封“萬言書”,他也真是每個字都用硃筆在旁邊修改了的。
說起季泠的“萬言書”,那可是被楚寔回信給大肆讚揚了一番的。她在心裡果真把離別後每天穿甚麼樣兒的衣服都寫了的。譬如:今日上粉下紫,裙有襴邊繡百蝶穿花,系三陽開泰羊脂玉。你瞧如此的口水話居然都得了楚寔的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