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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2022-06-28 作者:明月璫

周宜徇被楚寔催bī得都要跳河了,卻依舊想不出任何法子來,她早已是病入膏肓,想到此,楚寔就恨毒了韓令。

若非他婦人之仁聽了季泠的話,季泠的身子早就好了。若非他給季泠尋的那虎láng之藥,哪怕她就是每年只清醒一個月,可總讓人有盼頭。只要有時間,楚寔就不信翻天倒地找不出解救季泠的法子來。

可就是這麼個人,卻走進了季泠的心。

“娘子越發瘦了,這是想秀才了吧?他卻是去哪裡尋友了,難道就一點兒不掛記娘子?”小憐早晨燒水來伺候季泠洗臉時不由抱怨。

約莫是相處久了,季泠的性子又太好,如今小憐那心總算從秀才身上偏到了季泠身上。

季泠洗了臉道:“小憐,你把窗戶開啟吧。”

小憐應聲去開了窗,嘴裡卻道:“今日天yīn得厲害,只怕很快就要下大bào雪了。”

這話才說完呢,天空裡就飄起了鵝毛般的雪片,“娘子,真的下雪了。”小憐回過頭去,卻見季泠正往地上倒。

小憐急急地上去將季泠扶了起來,“呀,娘子,你這是怎麼了?”

季泠只覺得自己膝蓋以下彷彿都凍成了冰柱,而那寒意正從她的雙膝往上冒,很快她的大腿想必也不能動了。

人到大限的時候似乎都有絲預感,季泠凍得瑟瑟發抖,“小憐,你扶我上chuáng去。”

只是話還沒說完,屋子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了,進來的不是楚寔又是誰,他臉上帶著焦急的神情,徑直走過來抱起了季泠,“阿泠,我帶你去看周宜徇。”

“呀,秀才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小憐驚喜地道。

然這當口卻又有誰有心思理會她的歡喜。

楚寔回身對著小憐道:“你先出去。”

小憐懾於楚寔的語氣,匆匆地走了出去。一出門卻見兩個不認識的大男人正在堂內,剛問了句,“你們是誰”,就聽來人道:“小憐姑娘,你先家去吧。”

小憐回身就想往屋內衝,卻被北原攔了下來。

屋子裡季泠將頭靠在楚寔的肩頭,由他抱著走進了密道。

“表哥,別點燈行嗎?”季泠輕聲道。

可她的聲音對楚寔而言,甚至比不上她身子來得輕,她輕得就像一片霜花,彷彿見著光就會融化。

楚寔“嗯”了一聲,“別怕,阿泠。”

密道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可楚寔走在裡面卻穩穩當當,絲毫不影響腳下的步伐。

“表哥,我的日子是不是到了?”季泠問。

“別瞎想。”儘管楚寔的聲音竭力平靜,可那一絲顫音還是洩露了他的心思。

季泠在楚寔的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頭更舒服地放在他的肩上,閉著眼睛幽聲道:“表哥,我和韓令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不會讓老太太蒙羞的。”

楚寔的呼吸為之一凝,“甚麼時候想起來的,阿泠?”

“在你說,今生唯有我一個妻子的時候。”季泠道。

何其滑稽荒唐之事,最深情的承諾卻激起了最不堪的回憶。

“恨我嗎?”楚寔幾乎問不出聲。

季泠緩緩地搖了搖頭,她的手指已經不能動彈,就像被冰凍住了一般,“從沒恨過。”

“因為老太太的養育之恩麼?”楚寔自嘲地道。

“表哥待我一直很好。”季泠道。

“那是為甚麼?”

問問題的人問得寬泛,聽問題的人卻聽得明白。

“沒辦法喜歡那樣的人。”季泠的聲音裡彷彿也帶上了冰霜,隨著她的呼吸凍結了楚寔的呼吸。

她的心很小,雖然能理解楚寔的所作所為,易地而處之或者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可就是沒辦法喜歡。

黑暗裡,楚寔再沒說過話。

在你肆意瞧不上人的時候,別人何曾又欣賞過你。當你視人如螻蟻予取予求的時候,別人又豈肯低賤地奉上自己的心。

這一生季泠都不過是在償還老太太養育她的恩情而已。她的柔軟,她的順從,也從不是因為他。

“表哥,我死後你把我燒成灰撒在老家的河裡好不好?”

死竟然也不願意同xué,心心念唸的還是那條奪取她親人性命的河流。

“求你了,表哥。”季泠害怕楚寔不肯答應。

滾燙的眼淚落在季泠的臉頰上,喚醒了她最後的一點兒熱氣。她努力地想睜開眼皮,卻無能為力,只能顫動一下睫毛。

可她還有一些話想說。

“表哥,你一直都記得所有事對嗎?”季泠問。

“嗯。”楚寔應了一聲,以為季泠要質問他上一世為何那般對她。

可季泠卻將最後的力氣匯成了一句話道:“成康太無辜了。表哥明明有時間準備,為何卻一定要將定西侯捲進來?”就是因為他的決定,所以芊眠才會遭逢不幸。

儘管楚寔可能活了天下人,然則卻傷盡了他身邊的人。

終於走到了密道的出口,光線重新照she在季泠臉上的時候,她美得就像一朵被冰包裹的牡丹,永久的凝固在了最美的時刻。

楚寔的雙手已經沒有知覺,就那麼抱著季泠,靜靜地坐在榻上,周遭跪滿了人,等待著誰能說出一聲,皇后薨了。

楚寔的視線落在季泠雪白的臉頰上,她的眼睛安詳的閉著,可她問的最後一句話卻還在他心底激dàng。

人,總有一葉障目的時候。

過去是經歷是經驗,也會是束縛。

直到季泠問出這個問題,楚寔才想起來,是啊,他明明有時間可以做其他準備的。然而因著有上輩子的記憶,所以他從一開始就定下了要接手定西侯兵權的方針,之後所做的一切也是以此為前提。

所以一開始他娶了季泠,所以一開始他就知道他會離開她,所以一開始他就在為今後補償她。

然而,從一開始卻是他魔障了。

無怪乎,季泠說,沒辦法喜歡那樣的人。

即便是楚寔自己,也並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自豪。所謂無奈,最後也證明不過是自己魔障,所以久久回不過神來來。

正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季泠的諡號是“孝貞”,從來得皇帝寵愛的皇后,都諡號孝,只這貞字是楚寔要求加上的。哪怕有當年連玉之禍,又有後來的韓令之殤,他還是堅持把“貞”字給了季泠。

誠如她所說的,她沒有讓老太太蒙羞。

終其一生,楚寔也沒有親生的子女出世,最終擇了楚宿的次子過繼,繼承了大統。

死亡是終點,也是起點。

楚寔再次睜開眼時就見到了老太太歡喜的臉,他才剛出生,所有人都在慶賀他父親的弄璋之喜。

楚寔的心底也在慶幸,上一世再來一次時,他並無多少心喜,而這一生他卻無比慶幸一切都能從頭開始。

這一世老太太回河南季家老宅上墳時,楚寔也跟著去了。當老太太抱了抱季厚生家的長女季大丫時,楚寔也伸出了手。

老太太笑著將還在襁褓裡的季大丫jiāo給楚寔,“你可小心些,得這樣抱她,一隻手要託著她的後腦勺,小孩子太小,脖子還沒力氣呢。”

楚寔小心翼翼地從老太太手中接過季大丫,像模像樣地抱著她,小心地託著她的頭,看著她雪白幼嫩的肌膚和長長的睫毛,雖然還完全看不出長大後季泠的影子,可卻已經盈滿了他的心。

“她取名字了嗎?”楚寔問。

一直守在旁邊的餘芬忙地道:“還沒呢。”這就是季泠的母親。

楚寔朝她掃了一眼,濃眉大眼,的確有幾分姿色,再看季厚生也生得清秀標緻,可都遠遠及不上季泠長大後的風姿,也不知這兩人是如何生出那般奪天地造化的顏色的。

“不如叫阿泠吧,季泠。”楚寔道。

“哎,你這孩子。”老太太沒奈何地嗔了楚寔一眼,哪有隨隨便便給人起名字的。雖然是個女孩兒,可看樣子,季厚生夫妻倆還是很寶貝她的。萬萬沒有請一個才十歲的孩子起名的道理。

然而老太太把楚寔疼到了心裡去,自己孫子既然開了口,她總要周全的,因此也道:“泠泠七絃上,靜聽松風寒。這孩子眼睛生得美,起這名兒卻也貼切。”

季厚生也念過幾年書,也讀過這句,因此答道:“多謝老太太賜名。”

如此季大丫在襁褓裡便有了大名,季泠。

楚寔沒抱過孩子,不管是哪一世,他都沒抱過,連他自己的孩子也沒抱過,沒工夫也不能溺愛。俗話說抱孫不抱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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