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寔蹙蹙眉,不明白蘇太后怎麼甚麼事兒都能怪到季泠身上去。
“人家普通人家選兒媳婦,都還能挑高門大戶的閨秀,你倒好,當了皇帝難道全要選泥腿子出身的?”蘇太后怒道。
“無關出身,女子要緊的是賢、德二字。母后不要甚麼都牽扯到皇后身上。”楚寔道。
蘇太后qiáng硬地道:“把huáng芷蘭留下吧,哀家看她腰細屁股大好生養。huáng鳴音就好生養,都生了四個二字。”
“不行。”楚寔想也沒想就道。
蘇太后柳眉一豎,“皇上難道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楚寔冷聲道:“朕沒忘。不過這也不代表朕就要容忍太后把手伸到後宮來攪渾一潭清水。”這話說得,兒臣也不自稱了,母后也成了太后。
蘇太后聽了牙齒都咬緊了。“哀家可不要那些個泥腿子生的孫子。”
“那gān脆就別要孫子了。”楚寔道,“再說了上翻三、五代,難道楚家的祖先不是農戶出身?太后嫌東嫌西,不妨也翻翻蘇家的族譜,看是不是從盤古開天闢地起就是貴族。”
蘇太后被楚寔的話懟得胃都疼了。
“母后,兒臣的後宮你就別插手了。好生養的女子多的是,五品以下官員家的姑娘裡你隨便選。這後宮,朕也容不得那些人伸手進來,外戚勢大,從來就不是好事。”楚寔冷而堅定地道。
到底那huáng芷蘭也還是沒留下來。蘇太后無可奈何便將六十幾人裡符合楚寔標準的五品以下官員的女兒全都留了下來。
如此一來最出色的就只兩位,一個便是方茵恩,美貌過人,另一個則是白玉如,容貌雖然只算清秀,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jīng通,是難得的才女。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她更是難得的身材高挑,所以整個人站在秀女裡就儼然鶴立jī群。
定下人選後,蘇太后留了楚寔說話。“皇帝,如今秀女也進宮了,皇后是不是也該從乾元宮搬出來了?”
“為何?尋常夫妻都能同住一屋,帝后卻不能麼?”楚寔道。
“你也說了你們是帝后,天下人都看著你的。歷朝歷代哪有皇后住在皇帝宮裡的?”蘇太后道。
“歷朝歷代沒有的事兒多了,帝后同住一屋,正好為天下表率。”楚寔油鹽不進地道。
“呵。”蘇太后冷笑一聲,“那你在偏殿臨幸其他宮妃時,你就忍心你那寶貝疙瘩看著?”
楚寔不言,蘇太后卻越發動怒,“你別以為哀家不知道你的主意。大郎,你為甚麼就這麼固執?等你有了兒子,哪怕就一個,哀家也再不會bī你,你就是把皇后寵到天上去,哀家也沒意見。”
“為了你好,也為了她好,為了天下好,你都應該讓她搬出乾元宮。”蘇太后放緩語氣道。
“皇后不會搬,兒臣若是臨幸秀女,自去她宮中就好。”楚寔起身道,“時辰不早了,兒臣還要接見大臣,就不打擾母后了。”
蘇太后氣得倒仰,在楚寔這兒找不到縫隙,就想起了季泠,立即派了廖文峻去乾元殿召季泠。
季泠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兒,連衣服都沒換就趕到了慈寧宮,“母后。”
蘇太后讓季泠坐下,擠出一臉慈靄的笑容道:“如今新人入宮,皇后有甚麼打算?”
季泠立即就想到了遷宮的事兒,“臣妾跟皇上提過遷宮的事兒,可皇上沒同意。”
蘇太后點點頭,“你能想到遷宮,可見是個賢惠的。不過大郎愛重你,捨不得你遷宮,哀家也同意他的決定,你們是正經夫妻,在一塊兒住也不能說三道四。”
季泠心裡暗自鬆了口氣,還以為蘇太后是召她問罪,卻不料她竟如此通情達理。
“不過大郎愛重你,你也得體諒大郎是不是?”蘇太后的圖開始緩緩展開。
季泠點點頭,沒敢隨便接話。
“如今大郎最大的難題就是沒有子嗣。天下人都看著呢。我知道大郎中意你,所以別的妃嬪他看都不看一眼,可皇后你也得勸勸他呀。若是新入宮的秀女生了兒子,依大郎對你的寵愛,定然是抱給你養的。你以後老了也就有依靠了。”蘇太后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季泠點點頭,“母后說的道理我都懂。”
“光懂有甚麼用?你還得勸勸大郎,這才是賢后所當做的,還是你就想做個霸佔皇帝的妖后?”蘇太后道,“別的不說,唐朝楊妃的下場你是知道的吧?”
季泠感覺蘇太后可能太高看了自己,她離楊妃的距離可遠著呢,君王還是一如既往在早朝的。
蘇太后是楚寔的母親,難道能不知道楚寔有多反感別人gān涉他的事兒?她這個做孃的都會被他懟,更何況季泠。只要季泠開口勸了楚寔,蘇太后就能肯定他們之間肯定會出現罅隙。
是以,季泠走的時候,蘇太后還叮囑再三,讓她一定要當一代賢后。
季泠其實何嘗不想讓楚寔趕緊有個兒子,那樣眾人就不會看罪人一樣地看她了。實則她真的從沒痴纏過楚寔。
不過季泠的勸說並沒能說出口,因為楚寔這一日一直在前殿處理國事,破天荒地連完善也沒回後殿和季泠共用。
此後一連三天都是如此,別說其他人了,就是遲鈍如季泠也感覺到楚寔應該是在生她的氣了,起因麼多半就是因為方茵恩。
長歌道:“娘娘,皇上宵衣旰食地處理國事,這樣下去只怕鐵打的身子都受不住,你要不要吩咐廚房給皇上燉點兒參湯端過去啊?”
季泠知道長歌這是給自己找臺階下呢,可她卻覺得這樣挺好的。楚寔惱了她,厭了她,正好可以寵幸新人,趕緊生兒子才是正事兒。而她呢,guī縮一角就好,這皇后她當得也沒甚麼滋味兒。
“前殿是皇上處理國事的地方,後宮嬪妃卻不好前去。不過你去吩咐廚房燉湯吧,若是皇上回來好呈上去。”季泠這就算是駁回了長歌的提議。
“可……”長歌想說可皇帝都不回來啊。
楚寔雖然沒回後殿,但關於新人進宮後的位份卻寫了旨意。首先一個受封的卻是繁纓,直接從嬪晉位為德妃。如此協理起六宮來也就名正言順了。
繁纓謝了恩之後還專程到了乾元殿來求見季泠。“多謝娘娘提攜。”
季泠知道繁纓是誤會了,“不是我提攜,是皇上對你一直都有情分的,也念著你的好。他說只要你不行差踏錯,他就會一直護著你的。”
行差踏錯麼?繁纓玩味了一下這四個字,其實該做安分守己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樣,繁纓都要謝過娘娘。”繁纓說完,又遲疑了一會兒,然後道:“臣妾有句話也不知當說不當說。”
一般說這種話的人,後面都會跟著一句不怎麼好聽的話。
“雖說皇上與娘娘恩愛如初,可如今新人進了宮,為了恩寵,肯定是要使盡各種手段的,娘娘還需當心些。對皇上,更是要倍加用心才好。”繁纓這也算是好意提醒了。因為有一件事她始終看得很明白,誰做楚寔的正妻都不會比季泠好。
那些年有成康做對比,繁纓是更加體會到了季泠的好。
季泠知道繁纓說這話,其實和長歌的意思差不多,都是讓她趕緊去把皇帝哄回來。繁纓管著六宮,訊息自然靈通,楚寔幾天沒回後殿的事兒,瞞得住大家也瞞不住她。
可季泠無意去跟新人爭寵,但她對方茵恩還是比較關注的。當封位的詔書拿來讓中宮用印的時候,季泠看了一眼,方茵恩封了嬪,可以主位一宮,跟她一樣封嬪的還有白玉如,都是讓季泠印象比較深刻的女子。其他的秀女則是才人、美人之流。
不出眾人所料,楚寔第一個召幸的就是方茵恩,而且就在乾元宮的偏殿。
季泠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不由鬆了口大氣,想著明日去給蘇太后請安的時候,背脊也能挺得直一點兒了。以後不管楚寔有沒有兒子,至少她都不用一個人承擔責任了。
難得的季泠睡了個好覺,還做了個好夢。夢到她隱居到了一座山上,每日呼吸著清冽的夾雜著草木香的空氣,喝著甘甜的山泉水,閒來做做菜,晚上就彈一彈箜篌,偶爾心情好得還能哼一支小曲兒。
日子悠閒安樂得不得了。然後院子裡總坐著一個人,在安靜地劈著柴,然後安靜地將柴火放到她的廚房裡。偶爾伴隨著那些柴火進入廚房的還有野味,比如兔子、山jī之類。都是已經殺好了的,內臟也清理gān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