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則誰也想不到,楚寔的夫人居然如此美貌,竟勝過了國色無雙的成康。而看樣子,這位楚少卿對他夫人也是恩愛得很,尋常男子哪裡曉得還要給自己妻子打首飾啊?真真是叫人羨慕不來。
鄭儀看完王梓燚,又再次去打量季泠,也不得不感嘆,老天真是厚愛她。楚寔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年紀微微大了些,可男子麼只要出色,年歲大些也沒甚麼關係。但既然楚寔已經而立,他的夫人再年輕怎麼也得二十有多了。
可鄭儀看季泠,只覺得她研嫩得就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在自己這群人裡,顯得一點兒也不突兀。甚至可以說,她比她們還更像十五、六歲,身上滿是少女的羞澀和清弱。
又有新客到,鄭儀趕緊擁了王梓燚過去,寒暄過後,兩人站在花樹下遠遠望著溪邊的季泠說話。
“心裡不是滋味吧?”鄭儀低聲道。
“我有甚麼不是滋味兒的?”王梓燚白了鄭儀一眼。
“你在我面前裝甚麼硬氣啊?”鄭儀嘆了口氣道。
王梓燚笑道:“阿儀,你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懂?”
“敢說你難道對楚少卿沒有那種心意?”鄭儀道,她是真心希望王梓燚能幸福,她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她陪著王梓燚經歷喪母、喪兄,知道這個表面上瞧著甚麼都完美的成康縣主,內心有多不安,又有多少愁苦。若是定西侯再有個萬一,哎……
“我就是再沒品,也斷然不會看上有婦之夫的。”王梓燚冷下臉道。
鄭儀看了看王梓燚,嘆息一聲,沒再開口。這個道理人人都知道,可人的心呀哪裡是自己管得了的。若果成康對楚寔沒有那份心思,又何苦逮著機會就往人府裡去?讓人說私底下說閒話。
王梓燚自己也有些迷茫,她覺得自己沒有喜歡楚寔,只是因為各種雜事所以才會常去他府上。然而看到他對他夫人那般好,心裡又會十分不是滋味,這是她以前從沒嘗過的滋味兒。以前那些男人哪個見了她不是跟蝴蝶見了花似的。即使有那成了親的,也恨不能暗示加明示自己隨時可以糟糠下堂。
王梓燚覺得那些人真是噁心,可如今見著楚寔時,他對自己沒有半分表示,她卻又不甘心了。但若楚寔真的休棄季泠的話,她又會覺得自己看錯了,真是好生矛盾。
“只是也不知他夫人是甚麼病症,聽說到了西安,半年都沒起得了chuáng,我也打聽過了,以前她夫人也來過西安,也是好幾個月下不得chuáng的,所以楚少卿至今都沒有子嗣。我小姨不是在京城麼,她給我寫信說,楚府的蘇夫人早就想休掉這個兒媳婦了。”鄭儀道。
“怎麼可能?”王梓燚道,“不是還可以納妾麼?”
鄭儀道:“說起納妾,楚少卿就是真的難得的。他雖然也有個妾室,可那是從小就伺候他的丫頭,聽說也已經好些年沒去過那小妾屋裡了。”
“你怎麼甚麼都知道?”王梓燚奇道。
鄭儀笑了笑,“我小姨說,京城不管是哪家哪府,都是米篩子,甚麼事兒傳不出來啊?”
王梓燚諷刺地笑了笑。
鄭儀道:“不過不管楚少卿對他夫人有多少情意,總不可能一直沒有孩子。所以火兒,即便你不摻和進去,蘇夫人也會另有打算的。”
王梓燚嘆息了一聲。
“往好了想,其實楚少卿真的很好吶。沒有孩子,火兒你嫁過去就不用當繼母,也不用受前頭孩子的氣。”鄭儀道。
王梓燚看向鄭儀,“你怎麼總把我往他那兒推啊?我就那麼差麼,非得去做人續絃?”
鄭儀嚇得不敢說話了。
王梓燚眯了眯眼睛,“阿儀,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鄭儀不開口。
王梓燚道:“你現在如果跟我說實話,咱們以後還是朋友,阿儀,若是被我查出來,咱們就甚麼都不是了。”
這威脅力度太大,鄭儀不得不jiāo代道:“都是我爹孃啦。”鄭儀的爹是定西侯的幕僚,相當於軍師吧,已經在他身邊待了近二十年了。兩家關係極好。
“你爹孃?”王梓燚不解。
鄭儀悄悄地道:“是我爹說,縣主你若是能嫁給楚少卿,那就對誰都好。可侯爺不願意委屈你,他說只有你這一個女兒,嫁人是一輩子的事兒,要由你自己選,所以不肯點頭。我爹無可奈何,就讓我在你耳邊敲敲邊鼓。”
說到這兒,鄭儀又道:“其實我也不明白我爹,你也知道的,他肚子裡彎彎繞繞太多。真是想不通,為甚麼你嫁給楚少卿就那麼重要。”
鄭儀不知道,王梓燚卻想起了別的事兒。如今邊患頻發,朝廷連年增兵,她爹手裡的兵權已經大得驚人了,所以朝廷這次才派了楚寔過來,其實就是和他爹打擂臺的。楚寔沒來之前,她爹還很顧慮,可楚寔來了之後,她爹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了。
雖然沒有明說,可王梓燚知道他爹和楚寔之間一定是達成了甚麼共識。而這種共識需要一個聯絡的紐帶,一個堅固的紐帶,那再沒有比自己更適合的了。
如果她嫁給了楚寔,那他爹在朝堂上就不是孤立無援的了,但也可能因此讓皇帝更忌憚她爹。然則她並不是一定要現在嫁給楚寔啊,完全可以再緩兩年,讓她爹準備得更充分,只要他們兩家有協定就好。
至於準備甚麼,王梓燚也摸不準,卻曾經大膽的想過,可惜她的哥哥們都不在了,如今……
想到這兒,王梓燚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爹那麼疼愛她,是不是想扶持她的夫婿?這樣的念頭一出現,王梓燚就知道那不是沒可能的。
她爹和楚寔一樣,都覺得這天下爛透了,不破不立。
“火兒,發甚麼呆呢?”鄭儀推了推王梓燚,“外頭賽馬快要開始了,咱們快過去吧。”
王梓燚這才回過神來,趕去了外頭的賽馬場。
定西侯家的院子再大,也不那麼夠賽馬用,所以賽馬就挪到了樂遊原上。用木欄圍成了一個大圈,一組二十匹馬已經並列在一條長長的拉直了的紅綢帶前了,只等待一聲號令就會像箭一樣衝出去,
木欄旁邊擠滿了人,當然有身份的官宦和女眷還是有專門的看臺的。
季泠就坐在楚寔身邊,很有興致地伸著脖子望著賽場。“表哥,你猜誰會贏?”
楚寔低頭不知在季泠耳邊說了甚麼,王梓燚就見季泠抬手輕輕打了楚寔一下,然後被楚寔捉住了手。兩人在大庭廣眾下也不能gān甚麼,可就那麼互相對視著,也看得王梓燚心裡發酸。
楚寔其實說錯了,王梓燚是真的羨慕的,誰不想要這樣恩愛的夫婿?
季泠紅著臉低聲道:“放手啊,表哥。”
楚寔沒放手,有些耍賴地道:“怎麼樣,彩頭我已經說了,你賭不賭?”
當然是不賭,季泠堅定地搖著頭。
“那我就不鬆手了。”楚寔笑道。
季泠無可奈何,恨恨地道:“那好吧,賭就賭,不過我可不相信你能猜中。”那些個姑娘的騎術,楚寔也不可能完全清楚。
“那就說定了。”楚寔這才鬆開手,“我賭從咱們這邊數起的第九位姑娘贏。”
“表哥認識她?”季泠問。
“不認識。”楚寔答得很快。
季泠偏頭朝他笑了笑。
楚寔道:“不認識就不能猜麼?我只是看她那匹馬不錯。”
季泠點點頭,“那我也猜第九位姑娘贏。”
楚寔笑了,“阿泠,你這就是耍賴皮了。”楚寔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我對付耍賴皮的人可是有絕招的,得綁在馬背上……
季泠被楚寔的暗示給嚇著了,趕緊道:“那我猜第十個好了。”她這是真慫,惹得楚寔輕笑不已。
號令聲chuī響時,季泠緊張得拳頭都握緊了,嘴裡一直低呼,“十,十,十……”結果她選出的第十位卻是這一組裡跑得最慢的。
楚寔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道:“別懊惱了,阿泠,你還是不錯的,我選出了第一名,你選出的倒數第一,都是第一嘛。”
季泠氣得鼓起了腮幫子,“表哥,你還來氣我。”
“好了好了,不氣你了,這不是還有第二組麼,要不要再賭?如果你贏了,咱們就能拉平。”楚寔道。
賭,當然得賭,反正都輸了。季泠陷入了典型的賭徒心理。
當然第二場她又輸了。楚寔又再次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