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纓抬眼看著季泠,眼裡帶著驚訝,也不知這位主母是哪裡看出大公子不薄情的?關於楚寔薄情的事兒,遠的不說,單說那麗琦就是個最好的例證了。
但既然季泠肯這麼說,繁纓也得上道,於是用手絹擦了擦眼角沒有的淚痕,“多謝少夫人關懷,可妾知道自己的身份,只盼著大公子和少夫人能好好的妾就滿足了。”
這自然是假話,可是不能不說。
“少夫人既然拿繁纓當自己人看,連廚房的事兒也讓繁纓管著,那繁纓也想跟少夫人說兩句知心話。”繁纓拿眼看了看芊眠,後者並無離開的意思,而季泠似乎也甚麼也不避著芊眠,繁纓也只好硬著頭皮道:“妾聽人說,少夫人的身子是不易受孕的。”
芊眠的臉色一變,當場就想發作,卻礙於季泠。
季泠倒是沒甚麼特別反應,反而點了點頭,“所以你也當知道,我從來沒有攔著過表哥去你房裡。”季泠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明白的了。
繁纓愣了愣,沒想到季泠會如此坦白。“妾斗膽跟少夫人說一句,咱們這些女人沒有個孩子,將來的日子可太難過了。”
季泠點點頭。
繁纓起身提起裙襬跪在季泠面前,“妾願意將自己生的孩兒養在少夫人膝下,一旦分娩甘願立即去莊子上,永不回來。”
這就是自願版本的“留子去母”了。
季泠將繁纓扶起來,“繁纓,你別這樣,你若生了孩子,表哥同意將他記在我名下的話,我不會反對的。你也不必去莊子上,咱們一起好好養他就是了,他可是表哥的孩子。”讓人母子離別的事兒,季泠是絕對做不出的。
繁纓繼續表忠心,季泠則繼續寬慰她,你來我往的,到大家都累了,繁纓才告辭。
繁纓一走,芊眠就道:“少夫人可別被繁纓給騙了,甚麼自願去莊子上啊,那是她的兒子,記在你名下成了嫡子,將來長大了有點兒出息,再將她接回來,你難道還能說甚麼?那時候可就是繁纓的天下了。”
“我都知道的。”季泠道,“如今孩子都沒有呢,說這些其實沒甚麼意義。再說了,若真有孩子,自然一切都要聽表哥的,表哥怎麼可能做得出讓他的孩子母子分離的事兒。”
芊眠愣了愣,卻沒想到季泠看得如此開。“那少夫人怎麼同繁纓說大半晌的。”
季泠嘆了口氣,“我是怕繁纓當局者迷,想不開鑽了牛角尖。”所以當蘇夫人提到繁纓時,季泠也立即想到了繁纓。如今楚寔不去她房裡,她也沒有孩子,季泠怕人欺負她,想著分點兒權給繁纓,以她那能gān的性子定然能立得起來,也算全了她伺候楚寔一場的情誼。
芊眠嘟嘴道:“少夫人你讓我說你甚麼好,別人的事兒你都考慮到了,你自己的事兒你卻想過麼?”
季泠笑了笑,“我覺得現在挺好的呀。”季泠很知足,覺得如今的日子跟夢裡比起來,就是天上和地獄的區別。至於其他的她壓根兒就不奢望。
說了會兒話,季泠有些困了,便拿了一卷書看,等著楚寔回來。”晚上別看書了,小心壞了眼睛。”楚寔身上帶著酒氣走進屋子道。
季泠忙讓芊眠去端醒酒湯,這是常備的,也不知他哪日喝酒哪日不喝,所以一直有準備。
楚寔一口喝了,起身去了淨室,熱水已經準備好了,他舒舒服服地泡了進去。說不得季泠心細,伺候人也是極上心的,樁樁件件都很合楚寔的意,不用吩咐就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季泠用刷子輕輕地替楚寔搓著背,“表哥,母親今日說讓我開始管廚房的事兒了。”
楚寔和蘇夫人都是行動派,既然說了,做事兒就不會拖拉。他閉著眼睛道:“唔,那你心裡有底兒嗎?”
“沒有,所以我把繁纓叫上了,這府裡的人和事兒她都熟,有她幫我想必會好些。”季泠道。
“嗯,且看看吧,她若真心幫你自然是最好的。”楚寔道。
這話的潛含義,季泠也沒敢問,若是繁纓不真心呢?
“季樂那邊說甚麼了麼?”楚寔問。
季泠想楚寔對季樂是真的太沒好感了,否則不至於時時都直呼其名。“她甚麼都沒說。”
“不會叫的狗估計正思量著怎麼咬人呢。你這些日子叫人都留心一點兒,她恐怕會使些手段。”楚寔道。
“呃。”季泠心想,這是罵人了吧?
“不過她聰明的話,最近是不會動手的,估計怎麼也得熬上個一兩個月。這就給了你時間,好好整頓一下廚房的人事。”楚寔道。
季泠頓時覺得壓力山大,“一兩個月之內必須整理好?”
楚寔聽出了季泠聲音裡的不自信,轉頭道:“沒有人會不戀棧權利,尤其是嘗過權利的好處的。你若是做得好了,季樂難道不擔心老太太把中饋之權全給你?”
季泠忙道:“可我哪兒接得下啊?”
“是啊,可這是你的想法,別人卻未必這麼想。總之你給她構成了威脅,她要麼妥協,要麼剷除。”
季泠打了個冷顫,“可是非得這樣嗎?我們是一家人呀。要不然我不接廚房的事兒行嗎?讓二弟妹知道我不會跟她爭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這話說得可真是太沒骨氣了,氣得楚寔都想潑季泠一臉水了。“你不接的話,是希望以前鍾威家的事兒再發生一遍?”
季泠難過地道:“可是我不想老太太傷心難過,既然是一家子,為甚麼一定要爭來爭去?”
楚寔笑道:“你看,這就是你的毛病。錯不在你,而在季樂,是她非要跟你爭,你卻把錯往自己身上攬。”楚寔這話說得也很qiáng盜,這邏輯直接就把所有的事兒都當成了原就屬於季泠的了。
季泠有些悶悶,晚上睡覺的時候將頭埋在楚寔的懷裡低聲道:“表哥,要是我沒做好怎麼辦?”
“那估計母親就得bī著我換媳婦了”楚寔道。
季泠一愣,想抬頭去看楚寔的臉,卻被他的手壓在頭頂,怎麼也抬不起脖子。
季泠掙扎了一會兒,實在敵不過楚寔的力道,只好臣服不動了。
楚寔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算了,你做不好也沒甚麼大不了。不過你要記住,不是你做不好,而是繁纓做不好。她若是得力,你怎麼會做不好呢?”
瞧瞧,連背黑鍋的楚寔都替季泠想好了。
季泠這一次總算抬起了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楚寔,“那我讓繁纓幫我,豈不是害了她?”
楚寔捏了捏季泠的臉,疼得她皺了皺眉頭,微微地嘟起了嘴。
“話不能這麼講,你這是給她機會,若是她不珍惜,也就不值得人費心了。”楚寔一邊說話,一邊去捏季泠嘟起的唇瓣,暗示很明顯。
好吧,季泠心想反正話從楚寔嘴裡說出來,那都是對的,有理的,她就學不會這種本事。
清晨,楚寔起chuáng練拳,季泠跟著他坐起身,雙手微微握拳地用手背揉著眼睛。
楚寔回頭看向她,“你起來做甚麼?”
自打圓房後,季泠就沒起過這麼早了,主要是睡不夠,起不來。可今日不一樣,她拿到了廚房的管事權,第一個想的就是得去看看蘇夫人的膳食,想著怎麼給她調養一下。身子骨總是越早調養越好的。這麼些年,季泠覺得自己也沒敬過孝心,如今好容易有了機會,怎麼也得努力。
“我想去廚房看看母親的早飯。”季泠用手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季泠等了半晌,以為楚寔會說話的,即便不說話也該起身下chuáng的,可他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她努力睜開眼睛,才發現他一直盯著自己看呢。
季泠後知後覺地將下滑的被子拉到了脖子上,整個人又紅成了一隻煮熟的蝦子。這真的都要怪楚寔的,原先季泠睡覺一直是穿著中衣的,哪怕夏日也不例外。
但現在卻被迫養成了一個羞恥的習慣,因為楚寔不許她穿。
楚寔伸手將季泠撈入自己懷裡,“還有jīng神這麼早去廚房?阿泠,我發現你學會騙人了。”
“我沒有騙人啊。”季泠趕緊為自己分辨,她是真的要去廚房。
然而楚寔指的卻是另一件事兒,咬著她的耳朵低聲道:“昨晚,是誰說累得不行的?”
季泠又羞又急,卻根本不敢去看楚寔的眼睛,她覺得關上帳子後,楚寔真的很不正經,她一個勁兒地往上拉被子,“我沒騙你,真的,表哥,我沒騙你。”